小宋拉着黄包车,慢慢凑近人群,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这时,一个卖西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走到黄包车旁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西边巷子,第三个门。”

小宋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拉着车,拐进了西边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垃圾,散发着霉味。第三个门是一扇虚掩的木门,小宋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马河图正站在天井里抽烟。

“怎么样?”马河图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张公馆里戒严得厉害,卫队把地下室守得死死的。”小宋压低声音,“我听一个做饭的老妈子说,林怀部被捆在地下室的柱子上,没被打,但是不给水喝。张显贵已经派人去联系76号了,估计今晚就会把人交过去。”

“76号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公馆外的街上设了岗,不让外人靠近。”小宋顿了顿,又说,“还有个情况,我在诊所附近打听了,林怀部的母亲确实是上个月饿死的,他去同仁诊所的时候,是一个姓周的医生给看的病,那医生……就是中共地下党的老周。”

马河图皱起眉:“确定是老周?”

“确定,诊所的护士偷偷跟我说的,那医生平时不怎么出诊,就专门帮一些‘特殊人物’看病。”小宋补充道,“还有,林怀部母亲下葬的时候,有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去送过花圈,模样和我们之前掌握的老周的画像很像。”

马河图没说话,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墙上画着什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林怀部,老周,同仁诊所,母亲饿死,张啸林的粮食统制……这些线索串起来,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林怀部的刺杀,不是一时冲动的“个人义愤”,而是有中共在背后推动的“锄奸行动”——老周通过治病、接济,打动了林怀部,再通过暗示,点燃了他对张啸林的仇恨,最终促成了这场刺杀。

“看来,老周是抢在我们前面动手了。”马河图叹了口气,转身对小宋说,“你再去一趟同仁诊所,悄悄盯着,看老周有没有什么动作。我去联系王贵,让他想办法拖延一下,别让76号把林怀部接走。”

小宋应了声,转身离开了天井。

马河图走出巷子,重新混入人群,朝着法租界巡捕房的方向走去。路上,他心里盘算着:老周这么做,固然是为了锄奸,但也难免有抢功之嫌——毕竟,令狐靖远已经把张啸林列为八月锄奸的首要目标。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住林怀部——一旦林怀部落到76号手里,经不住严刑拷打,把老周供出来,不仅会暴露中共在上海的一批联络点,还会牵连到军统与中共的协作,到时候,重庆那边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走到巡捕房门口,马河图看到王贵正站在门口抽烟,脸上愁云密布。看到马河图,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着他躲进旁边的小巷。

“马老弟,你可来了。”王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张显贵刚才来巡捕房了,让我们派人去‘护送’林怀部去76号,我找了个借口拖延了,说‘需要向上级汇报’,但估计拖不了多久。”

“王哥,麻烦你再想办法拖几个小时,至少拖到深夜。”马河图看着他,语气诚恳,“林怀部不能落入76号手里,他知道一些事,一旦招供,后果不堪设想。”

王贵皱起眉:“我怎么拖?76号的人就在张公馆外等着,李士群的命令,我敢违抗吗?搞不好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为难你。”马河图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塞进王贵手里,“这是一点心意。你可以找个理由,比如‘法租界的治安需要维护,张公馆周围人太多,怕出乱子,等天黑了再转移’。76号的人虽然横,但在法租界,多少还是要给你几分面子。”

王贵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叹了口气:“行,我试试。但我只能拖到半夜十二点,过了这个点,李士群的人肯定会硬闯。”

“够了,谢谢你。”马河图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开巡捕房,马河图立即用街头的公用电话给令狐靖远打了个电话,把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电话那头,令狐靖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你在张公馆附近盯着,深夜十二点,行动组会过去,我们连夜把林怀部救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救出来之后呢?”马河图问,“送去哪里?重庆那边要是知道了,问起来怎么说?”

“送去公共租界的安全屋,先藏起来。”令狐靖远的声音很沉,“至于重庆……就说是‘民间义士自发锄奸,我等不忍其被汉奸报复,出手营救’,绝口不提中共。”

马河图明白了——令狐靖远这是要打“擦边球”,既保住了林怀部这个“锄奸英雄”,又避免了重庆的猜忌,同时还卖了老周一个人情。这盘棋,下得真够险的。

四、深夜营救:公馆地下室的生死竞速

八月的上海,深夜十二点的法租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华格臬路的街灯,被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公馆的大门紧闭,门口的76号特工已经换了一批,一个个打着哈欠,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公馆后院的墙角,阴影里藏着五个人——马河图和四名行动组的特工。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上了膛的手枪。马河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按计划来。”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小张、小李,你们去正门吸引注意力,扔个烟雾弹,别伤人;小王、小刘,跟我从后院翻墙进去,直奔地下室。”

四名特工点点头,悄无声息地分开。小张和小李猫着腰,朝着正门的方向摸去;马河图则带着小王、小刘,走到后院的墙角下。墙角的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插着碎玻璃,但这难不倒他们——行动组的特工,个个都是攀爬的好手。

小刘从怀里掏出一把铁钩,甩出去,勾住围墙顶部的砖缝,用力拉了拉,确认牢固后,率先爬了上去。他趴在围墙上,观察了一下院内的情况——后院里只有一个巡逻的保镖,正打着灯笼,慢悠悠地走着。

“左边有个保镖,灯笼照过来的时候,别出声。”小刘低声说,从围墙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像猫一样轻。

小王跟着跳了下去,然后是马河图。三个人贴着墙根,慢慢朝着地下室的方向移动。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旁边,是一个铁盖的地窖口,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巡逻的保镖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灯笼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马河图三人赶紧缩到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保镖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回走。

“就是现在!”马河图低喝一声,猛地冲了过去。小王从怀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插进大锁里,飞快地转动着。“咔哒”一声,锁开了。

小刘掀开铁盖,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从地下室里涌上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马河图第一个跳了下去,落地时,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林怀部被捆在一根柱子上,头歪向一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林怀部?”马河图低声喊了一句。

林怀部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谁?”

“自己人,来救你出去的。”马河图走过去,掏出匕首,割断了捆在他身上的麻绳。麻绳勒得太紧,林怀部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红印,一动就钻心地疼。

“快,跟我们走!”小王扶着林怀部,就要往出口走。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闯进后院了!”“快,去地下室看看!”

是76号的特工发现了!马河图心里一紧:“快走!”

四个人刚走到地下室入口,就听到头顶上传来脚步声。小刘举枪对准入口,喊道:“快上来!”

马河图推着林怀部往上爬,小王跟在后面。就在林怀部的脑袋探出地面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砰”地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卧倒!”马河图大喊一声,把林怀部按回地下室。

头顶上的76号特工已经围了过来,枪声不断地响着,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小张和小李在正门扔了烟雾弹,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但还是有不少特工冲了过来。

“小刘,掩护!”马河图喊道,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掉引线,朝着地面上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烟雾弥漫,特工们的枪声暂时停了下来。

“快走!”马河图抓住这个机会,推着林怀部爬上了地下室入口。小王和小刘跟在后面,四个人朝着后院的围墙跑去。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