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刚发来密电，新四军苏南游击队会派一个小队过来，负责外围警戒，阻止日军增援。”夜莺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破译的电文，“他们会在4月27日晚上到达望亭站附近的树林，和我们汇合。”
令狐靖远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角落里的小钱。小钱是上个月刚从重庆调来的特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之前一直跟着小赵负责联络工作，小赵牺牲后，他就接替了小赵的任务。“小钱，你明天一早去无锡，接应阿桂。”令狐靖远的声音很沉，“阿桂已经被76号盯上了，你要保证他的安全，拿到具体的装车时间和车厢号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小钱立刻站直身体，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握着枪套的手指紧了紧——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接应任务，也是第一次面对76号的人，他不想让令狐靖远失望，更不想让小赵白白牺牲。
“你记住，阿桂的安全最重要，情报次之。”令狐靖远走到小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情况不对，先带阿桂走，情报可以再想办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递给小钱，“这里面有一把万能钥匙，一个微型相机，还有应急的毒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小钱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他知道，这个布袋里装的不仅是工具，还有阿桂的命，还有这次行动的成败。“我明白。”他用力点头，把布袋塞进怀里，“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争取在27号晚上把情报带回来。”
当天下午，小钱就乔装成一个贩卖茶叶的小贩，背着一个装满茶叶的竹篓，坐上了前往无锡的火车。火车上，日军宪兵来回巡查，手里的刺刀在车厢里晃来晃去。小钱把竹篓放在脚边，假装整理茶叶，眼角的余光却盯着宪兵的动向——竹篓的夹层里藏着给阿桂的联络暗号：一张印着“福兴茶馆”字样的火柴盒。
火车到达无锡站时，已经是傍晚。小钱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绕到纱厂东门的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是中共的地下党员，看到小钱手里的火柴盒，立刻把他拉进里屋：“阿桂下午来过，说28号清晨5点装车，车厢编号是‘沪宁-37’，他会在装车时把情报再确认一遍，让你明天凌晨4点在纱厂后门的小巷里等他。”
“他有没有说76号的情况？”小钱问。
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只说让你小心，别靠太近，要是他没按时出来，就把‘沪宁-37’这个编号送回上海。”
小主，
小钱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阿桂这么说，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想再问点什么，老板却已经把他推出里屋：“快走吧，晚上日军查得严，别在这里久留。”
小钱走出杂货店，夜色已经笼罩了无锡城。街上的日军巡逻队比白天更多，手电的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他背着竹篓，沿着墙根慢慢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把阿桂带出去，一定要拿到完整的情报。
三、4月28日：血色清晨的交接
4月28日的无锡，天还没亮，纱厂后门的小巷里就已经弥漫着棉布的味道。小钱躲在小巷尽头的垃圾桶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对着巷口。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偶尔传来，像是在倒计时。
凌晨4点，巷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阿桂。他还是穿着那身灰布短褂，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香烟盒，走路时有些踉跄，像是被什么人跟踪。小钱刚要站起来，就看见阿桂身后跟着两个黑色的身影——是“菊水别动队”的人！
“阿桂先生！”小钱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挥手让他往这边跑。
阿桂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更快了。他跑到小钱身边，把香烟盒塞进小钱手里：“里面是装车时间和车厢号，确认过了，5点准时装车，火车6点出发，车厢是‘沪宁-37’。”他的声音很喘，额头上全是汗，“他们盯上我了，你快走吧，别管我！”
“要走一起走！”小钱拉住阿桂的胳膊，想把他往巷外拉。
但已经晚了。那两个“菊水别动队”的人已经追到巷口，手里的枪对准了他们：“不许动！再动就开枪了！”
阿桂猛地推开小钱，从怀里掏出一个煤油瓶——这是他早上在仓库里偷偷装的，本来是用来给账本防潮的，现在却成了最后的武器。“小钱，你快走！情报要紧！”他大喊着，拧开煤油瓶的盖子，朝那两个别动队员扔了过去。
煤油洒了别动队员一身，阿桂又掏出火柴，“嚓”的一声点燃，扔了过去。火焰瞬间在别动队员的身上烧了起来，他们惨叫着，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阿桂趁机拉住小钱，往巷外推：“快！火车要开了！”
小钱还想回头，阿桂却已经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跑了——他要去拖延时间，让小钱有足够的时间撤离。“阿桂先生！”小钱大喊着，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他必须把情报送出去，这是阿桂用命换来的机会。
小钱刚跑出小巷，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阿桂倒在仓库的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个棉布卷，鲜血染红了他的灰布短褂。那两个被烧伤的别动队员站在阿桂身边，手里的枪还在冒烟。小钱咬着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流进衣领里。
他一路狂奔，不敢停留，直到天亮时才赶到望亭站附近的树林。马河图和新四军游击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小钱手里的香烟盒，马河图立刻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4.28，5点装车，沪宁-37，6点发车，无锡站。”字迹有些潦草，还带着几滴褐色的痕迹——是阿桂的血。
“阿桂呢？”马河图问。
小钱低下头，声音哽咽：“他……他牺牲了，为了掩护我，被76号的人开枪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