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行动组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马河图挑选了五名经验丰富的特工,其中有个叫“石头”的,以前在煤矿做过工,熟悉锅炉房的环境,负责切断电网总闸;另外四名特工负责掩护,携带手榴弹和短枪,以防万一。鸽子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裤和白衬衫,将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像个干练的76号职员。
4月19日凌晨一点,行动组在龙华监狱附近的一条弄堂里集合。夜色浓稠,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龙华监狱的高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里扫来扫去,发出“嗡嗡”的声响。马河图和石头推着一辆装满无烟煤的木板车,上面盖着油布,慢慢向监狱的侧门走去——那里是送煤工人进出的通道。
“站住!干什么的?”侧门的守卫端着枪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马河图和石头的脸上。马河图赶紧递上一支“老刀牌”香烟,脸上堆着笑:“老总,我们是送煤的,锅炉房的煤用完了,管事的让我们赶紧送过来。”
守卫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车上的煤:“今天怎么这么晚?”“路上被日军的检查站拦了,耽误了点时间。”石头接口道,他故意把声音压得粗哑,还咳嗽了两声,假装是被煤灰呛到。
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卸完,别在里面瞎逛。”马河图和石头连忙推着车走进侧门,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锅炉房门口。锅炉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煤灰的味道呛得人难受,几个值班的狱警正坐在角落里打牌,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玩牌。
“我们先去卸煤,你找机会去总闸那里。”马河图低声对石头说,两人推着车走进锅炉房深处,假装卸煤,眼睛却在偷偷观察总闸的位置——就在墙角的铁栅栏里,上面挂着一把大锁。石头趁狱警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撬棍,藏在身后,慢慢向总闸靠近。
凌晨一点五十分,监狱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火光冲天——中共游击队员在后门附近的一家杂货铺点燃了火,杂货铺的老板早已被转移,此刻火势借着风势越烧越大,浓烟滚滚。“着火了!快去救火!”值班的狱警们纷纷站起来,拿着水桶往外面跑,锅炉房里只剩下马河图和石头两个人。
“快!”马河图压低声音,石头立即用撬棍撬开铁栅栏上的锁,伸手抓住总闸的手柄,用力往下一拉。“滋啦”一声,电网的电流被切断,监狱墙上的探照灯突然熄灭,整个监狱陷入一片黑暗。“走!去牢房!”马河图和石头立即冲出锅炉房,朝着西区牢房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鸽子拿着76号的通行证,来到监狱的正门。“我是76号行动科的,奉命提审西区3号牢房的犯人,这是通行证。”她将通行证递给守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尽量模仿76号特工的冷漠态度。守卫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又对照了一下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跟我来,提审完赶紧走,今晚不太平。”
鸽子跟在守卫身后,走进黑暗的牢房通道。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个牢房门口都黑漆漆的,偶尔传来犯人微弱的咳嗽声。走到西区3号牢房门口,守卫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就在里面,别超过半小时。”说完,他靠在墙上抽烟,眼睛盯着通道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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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走进牢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双手被手铐锁在铁栏杆上,脸上有几道伤痕,显然已经受过刑,但眼神却很明亮。“你是……”老吴刚要开口,鸽子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我是令狐先生派来救你的,快,我帮你打开手铐。”
她从夹层里拿出万能钥匙,蹲在老吴面前,小心翼翼地插进手铐的锁芯。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钥匙在锁芯里转不动,鸽子的手心冒出冷汗——守卫还在外面等着,一旦超时,就会引起怀疑。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钥匙的角度,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手铐打开了。
“名单在我衣领里,油纸包着,你先拿着。”老吴低声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外面的火是我们的人放的,后门有接应,我们得尽快走。”鸽子刚把名单塞进怀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日语的喊叫声——松本美智子带着76号特工赶来了。
“不好,快走!”鸽子拉着老吴就往牢房外跑,守卫看到他们出来,刚要掏枪,就被老吴一拳打倒在地。两人沿着通道往外跑,刚到监狱后门,就看到马河图和石头带着几名特工冲了过来:“快,上车!”后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中共游击队员安排的接应车辆。
就在老吴快要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鸽子回头一看,只见松本美智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正带着五名特工追过来。“抓住他们!”松本的声音尖锐,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上次在广福寺让黄三癞子被抓,这次绝不能再让目标逃脱。
“你们先走,我来掩护!”老吴推开鸽子,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手枪,转身向松本开枪。子弹击中了一名特工的腿,那名特工惨叫着倒下,但松本的子弹也击中了老吴的胸口。老吴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车门上,嘴角流出鲜血。
“老吴!”鸽子想回去扶他,却被马河图拉住:“快走!他是故意的!”老吴看着鸽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名单……比命重……交给组织……”说完,他从衣领里又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他藏的备用名单,用力扔给鸽子,然后转身冲向松本,用身体挡住了射向鸽子的子弹。
“开车!”马河图一脚油门踩下去,轿车疾驰而去,车后传来松本愤怒的喊叫声,还有老吴最后倒下的声音。鸽子紧紧攥着怀里的油纸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油纸包上沾着的鲜血,温热而刺眼——那是老吴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轿车驶离龙华路,来到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的一条弄堂里,中共游击队员早已在这里等候。“老吴他……”老周看到只有鸽子和马河图他们回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牺牲了,但名单保住了。”鸽子将油纸包递给老周,里面的名单被鲜血染了一角,但字迹依然清晰,“他说,名单比命重,让我们一定要交给组织。”老周接过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老吴最后的嘱托,眼泪滴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令狐靖远在修表铺接到消息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手里拿着老吴的怀表,表盖里的照片还很清晰,那个穿着学生装的姑娘,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她。“把老吴的名字记在烈士册上,他的家人,我们会照顾。”令狐靖远对马河图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