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少佐的办公室在洋行的三楼,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张汉水流域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航线。松井少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看到钱仲文进来,开门见山:“钱桑,明天开始,第11战队要从汉口出发,沿汉水向上游运输物资,你负责整理一份详细的运输清单,包括物资名称、数量、装卸时间,下午交给我。”
钱仲文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他需要的情报!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弯腰鞠躬:“嗨,松井少佐,我一定尽快整理好。”
“很好。”松井少佐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这次运输很重要,有不少‘特殊物资’,你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明白!”钱仲文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账房,钱仲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知道,“特殊物资”很可能是坦克、重炮之类的重型武器——日军要在枣宜会战中使用这些武器,必须通过汉水运输。他立刻拿出账本,假装整理清单,实则将舰艇数量、航线(汉口→仙桃→潜江→宜昌)、护航时间(每天清晨6点出发,傍晚5点停靠)等信息,用密写药水写在账本的空白页上。
傍晚时分,钱仲文借口“回家取账本”,离开了洋行。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条街,来到“裕丰茶馆”。茶馆里人声鼎沸,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身影——鸽子正将一个铜制算盘放在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钱仲文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算盘珠子松了,要不要修?”
鸽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按照暗号回答:“不用,只是想问问今日的行情。”
确认了身份,钱仲文立刻从怀里掏出账本,快速翻到空白页,递给鸽子:“这是第11战队的情报,用密写药水写的,回去后用氨水擦拭就能显现。还有,日军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运输的是坦克部队,必须尽快传给重庆。”
鸽子接过账本,刚要放进皮箱,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着日军军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松井少佐的副官:“搜查!松井少佐怀疑有人泄露情报,所有人都不许动!”
钱仲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鸽子推向茶馆的后门,低声说:“快走!我来拖延时间!”
鸽子还想再说什么,钱仲文却已经站起身,故意将桌上的茶杯打翻,热水溅了旁边一个日军士兵一身。“八嘎!”士兵怒喝一声,举起枪托就朝钱仲文砸去。
趁着混乱,鸽子拎着皮箱,从后门溜了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钱仲文被日军士兵按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却还在大喊:“别让她跑了!”——他是在故意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为她争取时间。
鸽子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牙,转身冲进了汉口的小巷。身后传来枪声,还有日军的喊叫声,她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直到跑出小巷,看到汉水河面上停泊着一艘小渔船,才停下来。
她跳上渔船,对渔民说:“快,送我去上海,我有急事!”
渔民是中共地下党的联络员,看到鸽子手里的账本,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撑起船桨,将渔船划入滔滔江水之中。
而钱仲文这边,他被日军士兵押回了洋行。松井少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本账本,脸色铁青:“钱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泄露军事机密!说,是谁指使你的?”
钱仲文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也没有机会传递情报了。但他不能让日军知道账本里的秘密——密写的情报还在账本里,鸽子还没有安全离开。
趁日军士兵不注意,钱仲文突然撞向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他从三楼跳了下去,落在汉水河岸边的沙滩上。日军士兵立刻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灰布长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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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仲文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岸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放着一个竹筒——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来传递紧急情报的工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上面是他默写的情报摘要),塞进竹筒,然后将竹筒扔进汉水里。
竹筒顺着水流漂去,钱仲文看着它渐渐远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倒在沙滩上,腹部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沙子,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两天后,上海同义里的阁楼里,令狐靖远正焦急地等待着鸽子的消息。突然,马河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兴奋地说:“处座,新四军的渔民在汉江下游捞到了这个,里面有老钱的情报!”
令狐靖远立刻接过竹筒,倒出里面的纸片。纸片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关键信息:日军第11战队有8艘舰艇,其中3艘运输舰装载坦克部队,航线为汉口→仙桃→潜江→宜昌,每天清晨6点出发,护航炮艇4艘,指挥舰1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