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清楚，联络点已经暴露，必须立刻通知令狐靖远。她回到阁楼，从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信号枪——这是紧急情况下用来传递消息的，枪口对准天空，只要扣动扳机，就会发出一道红色的信号弹，令狐靖远在同义里的阁楼里就能看到。

鸽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确认外面没有巡捕的眼线，然后举起信号枪，对准灰蒙蒙的天空，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轻响，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划破雨幕，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痕迹，很快就被雨水浇灭了。

同义里的阁楼里，令狐靖远正站在百叶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景。他刚收到戴笠的密电，说重庆方面怀疑军统上海区有内鬼，让他务必彻查，消除隐患。突然，一道红色的信号弹映入眼帘——那是紧急信号，说明有联络点暴露了。

“处座，是福兴里的方向！”马河图也看到了信号弹，立刻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我带行动组过去支援！”

“等等。”令狐靖远拦住他，眼神锐利，“信号弹是紧急撤离的信号，说明鸽子已经安全脱身了。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你立刻去福兴里附近的联络点‘顺发粮店’，等鸽子的消息。我去见王贵，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河图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令狐靖远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雨衣，戴上帽子，走进了雨巷。雨越下越大，打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巷子里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小贩在叫卖。

法租界巡捕房位于霞飞路的一栋西式建筑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巡捕，腰间挂着枪。令狐靖远走到门口，对巡捕说：“我找王总探长，就说‘老熟人’来了。”

巡捕认识令狐靖远——去年秋天，令狐靖远曾协助王贵破获了一起日特走私军火的案子，从那以后，两人就建立了秘密联系。巡捕不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没过多久，王贵就亲自出来了，他把令狐靖远拉到旁边的一个小巷里，脸色凝重：“令狐处长，你怎么来了？现在外面不安全，76号的人到处在找你。”

“福兴里的联络点，是怎么回事？”令狐靖远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为什么刘麻子会突然带人去搜查？”

王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雨水中很快消散了。“是我大意了。”他低声说，“刘麻子最近和76号的人走得很近，上次我就看到他和76号的行动队长张彪在‘松月楼’吃饭，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出卖我们……”

“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令狐靖远的语气更冷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不是鸽子反应快，电台和密电本都会被搜走，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王贵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将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我不是故意的！刘麻子跟着我好几年了，他的家人都在上海，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想从76号那里捞点好处，没想到他会真的出卖军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愧疚，“而且，我也有顾虑——如果我贸然处置刘麻子，76号的人肯定会怀疑我，到时候不仅我自身难保，我的家人也会有危险。”

令狐靖远沉默了。他知道王贵的难处，在法租界当巡捕，既要应付法国人，又要提防日伪，还要和军统合作，处境确实艰难。但内鬼不除，军统上海区的安全就无法保障，之前王天木的叛变已经让上海区元气大伤，如果再出一个内鬼，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以帮你保护你的家人。”令狐靖远突然说，语气坚定，“只要你协助我清除内鬼，我会安排你的家人转移到重庆，那里有军统的保护，绝对安全。而且，只要抗战胜利，你之前和军统合作的事情，我会向重庆方面说明，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犹豫。他的妻子患有心脏病，儿子才五岁，一直住在法租界的一个普通弄堂里，如果能把他们转移到重庆，确实能消除他的后顾之忧。但他也知道，清除刘麻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刘麻子手里有不少巡捕房的把柄，而且和76号的人关系密切，一旦处置不当，就会引火烧身。

“你让我想想……”王贵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显得很痛苦，“我……我当年在巡捕房的时候，参与过镇压五卅运动。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跟着上面的人一起开枪，打死了好几个学生……”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里。现在国难当头，我不想再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怕连累我的家人……”

令狐靖远看着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王贵虽然是个巡捕，身上带着几分江湖气，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底线的。他拍了拍王贵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很难，但现在是关键时刻。刘麻子不除，不仅我们会有危险，法租界的百姓也会遭殃。76号的人一旦掌控了巡捕房，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迫害爱国人士。你想想你的儿子，如果上海被日本人彻底占领，他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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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好。”他咬了咬牙，“我帮你！刘麻子贪酒，今晚我请他去‘醉仙楼’喝酒，把他灌醉，从他嘴里套出76号的联络点和情报传递方式。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令狐靖远伸出手，“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的家人明天一早就会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王贵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却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雨还在下，但巷子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压抑了。

当天晚上，“醉仙楼”的二楼包厢里，灯火通明。王贵点了一桌子的好菜，还有两瓶上好的绍兴黄酒。刘麻子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说：“总探长，您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小弟啊？”

王贵举起酒杯，笑着说：“没什么好事，就是觉得最近辛苦你了，陪你喝几杯。来，干了这杯！”

刘麻子连忙举起酒杯，和王贵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黄酒的醇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总探长，您太客气了。”他放下酒杯，又夹了一块糖醋鱼，“其实……其实我最近倒是有个机会，能赚点大钱，到时候肯定忘不了您的好处。”

王贵心里一动，知道他要说的是和76号合作的事情。他不动声色地给刘麻子倒上酒，说：“哦？什么机会？说来听听，要是真能赚钱，我也跟着你沾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