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锋照山河第二卷 孤岛谍影
第七十章 1939年10月20日·谍网交织:川岛芳子再临与情报暗战
1939年10月的上海,秋老虎的余威仍在,午后的阳光透过法租界的梧桐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紧张——自8月王天木投敌后,76号的肃奸行动愈发猖獗,租界里的每一个穿短褂、戴毡帽的人,都可能是76号的特务,每一次街角的对视,都可能藏着生死较量。
北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列从天津驶来的蓝钢火车刚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头戴同色礼帽的身影率先走出——礼帽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和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此人正是川岛芳子,她左手提着一个棕色的皮箱,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封密封的密函——那是伪满国务总理张景惠亲笔写给李士群的信,火漆印上“伪满国务院”的字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先生,车在那边。”一个穿灰色短打的年轻男人快步上前,低声说道。他是三浦雄一,自7月川岛芳子第一次来沪后,便一直留在上海负责情报交接,此刻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过月台上的每一个人,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枪身裹着黑布,是川岛芳子特意让他准备的,避免在租界里太过扎眼。
川岛芳子微微点头,跟着三浦雄一走向月台出口。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是松井料理店老板娘松井千代的丈夫松井一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看到川岛芳子过来,立刻打开后座车门,用生硬的中文说:“川岛先生,一路辛苦了。”
轿车驶离火车站,沿着北四川路向西行驶。川岛芳子靠在车窗上,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商铺大多挂着日伪的旗帜,几个穿军装的日本兵正随意搜查过往的行人,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因为反抗,被日本兵一脚踹倒在地,菜担里的青菜撒了一地。川岛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这些支那人,就是这样不堪一击。”
三浦雄一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川岛芳子的神情,低声说:“先生,李士群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今晚七点在松井料理店的‘梅间’包厢见面。另外,76号的档案科最近在整理鸦片交易的记录,听说山口惠子(注:此处为虚构潜伏角色,历史中76号档案科确有军统潜伏人员,未留姓名)负责归档,要不要让她……”
“不必。”川岛芳子打断他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山口惠子只是个档案员,没必要让她知道太多。这次的事,只有你和我,还有李士群知道就够了。”她顿了顿,从内袋里掏出那封密函,放在膝盖上,“张总理的信,是说服李士群的关键。鸦片走私的利润,他不会不动心的。”
三浦雄一点点头,不再说话。轿车继续行驶,穿过虹口的日租界,进入公共租界的边缘。路边的景象渐渐变了,商铺的招牌多了中文,行人也多了起来,几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正站在街角,偷偷散发着抗日的传单。川岛芳子看到这一幕,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对松井一郎说:“开快点,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轿车很快抵达松井料理店。和7月那次不同,这次料理店的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特务,是李士群派来的岗哨。看到川岛芳子的轿车,两个特务立刻立正敬礼,其中一个快步上前,对松井一郎说:“李主任交代,川岛先生到了,直接上二楼‘梅间’包厢。”
川岛芳子提着皮箱,跟着三浦雄一走进料理店。店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日本人,空气中弥漫着酱油和清酒的味道。松井千代正站在柜台后算账,看到川岛芳子,立刻放下账本,快步上前:“先生,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上去。”
二楼的走廊很窄,墙壁上挂着几幅浮世绘,画的是日本的京都风光。走到走廊尽头,松井千代推开一扇推拉门,门上贴着一张画着梅花的和纸——“梅间”包厢到了。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纸灯笼挂在天花板上,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和几碟小菜:腌渍的梅子、烤鱿鱼、凉拌海带。
“先生,您先坐,我去通知李主任。”松井千代说完,转身离开了包厢。川岛芳子坐在榻榻米上,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叠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巧的锡罐——锡罐里装的是鸦片样品,颜色呈深褐色,是伪满奉天鸦片工厂生产的“一号烟土”。
她把文件和锡罐放在桌子上,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抹茶。茶水的苦涩让她想起了天津的静园,想起了父亲肃亲王善耆临终前的话:“一定要光复大清,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毁在我们手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暗暗发誓:为了光复大清,就算是走私鸦片,就算是和李士群这样的汉奸合作,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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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李士群的声音:“川岛先生这次来上海,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火车站接您啊。”
推拉门被推开,李士群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摇着一把象牙柄的折扇,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陈第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川岛芳子,立刻鞠躬行礼:“川岛先生好。”
川岛芳子站起身,微微颔首:“李主任客气了,这次来上海是秘密行动,不想惊动太多人。”
李士群在川岛芳子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松井千代立刻上前,给李士群和陈第容倒上抹茶。李士群放下折扇,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牛皮纸文件和锡罐上,笑着说:“川岛先生,这就是张总理说的‘好东西’?”
“没错。”川岛芳子拿起锡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鸦片香味立刻弥漫开来,“这是伪满奉天鸦片工厂生产的‘一号烟土’,纯度很高,在上海的租界里很受欢迎。张总理的意思是,伪满每月向上海输送500斤,由76号负责分销,利润按日军4成、伪满3成、76号3成分成。这些利润,一部分用于伪满的军费,一部分……”她顿了顿,看着李士群,“一部分给76号作为活动经费,李主任觉得怎么样?”
李士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早就听说伪满的鸦片利润丰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合作。现在川岛芳子主动找上门,还答应给76号3成的利润,这对经费紧张的76号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他拿起锡罐,用手指沾了一点鸦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只是,分销鸦片需要打通租界的关系,还要对付军统和中统的干扰,这些……”
“这些都不是问题。”川岛芳子打断他的话,从牛皮纸文件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李士群面前,“这是上海租界里鸦片贩子的名单,还有他们的联络方式。其中有几个是日本人的眼线,会配合76号的行动。至于军统和中统,”她笑了笑,“王天木现在是76号的人,他熟悉军统的行动路线,只要让他多派些人巡逻,就能防着他们的干扰。”
李士群拿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都是上海有名的鸦片贩子,其中还有几个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线人。他抬起头,看着川岛芳子:“川岛先生考虑得真周到。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日本人点头吧?毕竟鸦片是从伪满运过来的,要经过日军的检查站。”
“日本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川岛芳子说,“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已经同意了,只要76号和伪满的合作没问题,日军会一路放行。”她顿了顿,从内袋里掏出那封密函,递给李士群,“这是张总理的亲笔信,上面写得很清楚,伪满会全力配合76号的分销工作。”
李士群接过密函,拆开后仔细看了起来。信上的字迹是张景惠的亲笔,内容和川岛芳子说的差不多,最后还加了一句:“若合作顺利,伪满每月可额外给76号增加一万法币的经费。”李士群的脸上笑开了花,他放下密函,对川岛芳子说:“川岛先生,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让陈第容和三浦先生对接,先运一批鸦片过来试试水。”
川岛芳子点点头,端起茶杯,和李士群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就在川岛芳子和李士群在松井料理店密谈时,特别情报处的临时据点里,令狐靖远正看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那是三井洋行的内线“老吴”发来的,说川岛芳子已于今日午后抵达上海,入住日租界的“东和旅馆”,预计今晚和李士群在松井料理店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