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令狐靖远肯定地说,“我们有地形优势,关卡附近都是商铺和巷子,日军施展不开。而且,我们是‘法租界巡捕’的身份,他们不敢贸然开枪,一旦开枪,就等于挑衅法租界,日军不会这么蠢。”
张磊又问:“万一傅宗耀的车队提前或者推迟出发怎么办?”
“老金会盯着。”令狐靖远说,“我已经让老金明天以‘给傅宗耀复诊’为由,确认车队出发的准确时间,一旦有变动,立刻通知我们。”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点,队员们各自领了任务,陆续离开。令狐靖远留在会议室里,对着地图又看了很久,直到小赵进来提醒他“该休息了”,他才起身。
第二天(6月8日)上午,陈阿婆和李小子按照令狐靖远的安排,来到沪江大学附近的“蓝鸟咖啡馆”。咖啡馆里人不多,木质桌椅被雨水淋得有些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霉味。陈阿婆穿着一件打补丁的黑布衫,手里挎着个竹篮,李小子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在山口惠子常坐的位置旁边。陈阿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白开水,李小子则什么都没点,只是默默地坐着。没过多久,山口惠子走进了咖啡馆,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护士帽,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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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婆见山口坐下,轻轻叹了口气,用重庆方言对李小子说:“孙儿啊,要是你爷爷和弟弟还在就好了,那年八月十九,日军的飞机一来,咱们家的房子就塌了,你爷爷为了救你弟弟,被埋在里面,连尸体都没找全……”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也哽咽了:“我还记得那天,天灰蒙蒙的,飞机飞得很低,炸弹像下雨一样,到处都是哭声和喊叫声,好多老百姓都死了,还有些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就这么没了……”
李小子配合着挤出几滴眼泪,低着头说:“奶奶,我想爷爷和弟弟了……”
山口惠子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她虽然听不懂重庆方言,但能从陈阿婆的语气和眼泪里感受到悲伤,而且“八月十九”这个日期,让她心里猛地一紧——那正是她家人遇难的日子。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陈阿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陈阿婆注意到她的目光,擦了擦眼泪,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道:“姑娘,你是日本人吧?”
山口惠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唉,其实我们也知道,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坏人。”陈阿婆叹了口气,“就是那些当兵的,太残忍了,我们重庆的老百姓,没招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炸我们啊……”
山口惠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着咖啡,脸色却比之前苍白了几分。
下午三点,山口惠子离开咖啡馆,准备回医院。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穿巡捕制服的人拦住了——是王贵和他的手下。
“小姐,等一下。”王贵拿出一个本子,摆出例行公事的样子,“我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最近租界里不太平,有些可疑人员活动,例行盘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山口惠子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镇定地回答:“我叫山口惠子,住在沪江大学附近的宿舍,是沪江大学附属医院的护士。”
“护士?”王贵点了点头,故意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穿黑衣服、戴帽子的,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山口惠子摇了摇头:“没有。”
“哦,那你注意点。”王贵像是不经意地说,“昨天虹口区抓了十几个老百姓,说是通共,其实就是普通的工人,日军最近抓得紧,你一个外国人,晚上别随便出门。”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山口走了。山口惠子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贵,心里的怀疑更重了——日军抓无辜平民?这和她之前接受的“东亚共荣”宣传完全不一样。
与此同时,老郑正在沪江大学附属医院的走廊里“偶遇”山口惠子。他假装是陪邻居来看病,手里拿着个药包,故意和山口撞了一下,药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纸条也掉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老郑连忙道歉,弯腰捡药包的时候,悄悄把纸条塞到山口手里,“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山口惠子愣了一下,接过纸条,趁没人注意,快速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家人的事,想和你谈谈,6月10日傍晚六点,兆丰公园老槐树下,放心,只有我一个人。”
山口惠子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护士服的口袋里,然后匆匆回了病房。
6月10日傍晚六点,兆丰公园里很安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老槐树在公园的角落,枝繁叶茂,树下有一张石凳。山口惠子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戴着帽子,早早地来到了树下,心里既紧张又犹豫。
六点整,老郑准时出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个布包,走到山口面前,开门见山:“山口小姐,我是特别情报处的人,你可以叫我老郑。”
山口惠子的身体僵了一下:“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老郑从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山口,“这是你家人的死亡证明,从重庆档案馆调取的,你自己看。”
山口惠子颤抖着接过信封,拆开后,看到了那三张死亡证明。当她看到“山口健一”“山田花子”“山口明”的名字,还有“1938年8月19日,日军轰炸身亡”的字样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这……这是真的?”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是真的。”老郑点了点头,“你以为你是来‘帮助中国’的,但实际上,你加入的‘牡丹小组’,是日军的谍报组织,他们的任务是渗透重庆政府机关,杀害抗日人士,和你‘帮助中国’的初衷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