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王克明那边……”周伟龙走到门口又停下,眉头皱得很紧,“他昨天来问安全屋的位置,我说还在查,他盯得挺紧的。”
令狐靖远指尖一顿,眉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上个月审讯日特佐藤时,对方说“王克明常向日军提供青帮的消息”,那时还觉得是挑拨,现在看来,怕是真有问题。“别告诉他新地址。”他往窗外的梧桐树叶看了眼,嫩绿色的叶尖在风里晃,“就说还在跟杜先生商量,让他等着。”
周伟龙应了声,推门走了。化妆间里只剩下令狐靖远和杜月笙,檀香的味道从佛珠上飘出来,混着脂粉味,竟也不违和。杜月笙往椅子上坐了,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尝尝?是杭州送来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令狐靖远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水微苦,咽下去却有回甘。他想起四年前在黄埔军校,周伟龙从家里带了罐龙井,两人躲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分着喝,那时的茶是凉的,心却是热的。如今茶是热的,战场却凉得像冰,连身边的人都得防着三分。
“闸北的日特窝点,要不要青帮的人去端?”杜月笙突然开口,佛珠停在指尖,“我手下有二十个弟子,都是练过拳脚的,夜里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令狐靖远摇头,将茶碗放在桌上:“不用,等安全屋换好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别让日特看出破绽。”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申报馆看看地下室,要是没问题,今晚就把电台搬过去。”
杜月笙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楼梯口:“让老陆送你去吧,他熟路。”
令狐靖远没拒绝,跟着老陆往申报馆走。法租界的街面渐渐热闹起来,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咖啡馆的留声机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起,像幅活的画。老陆在前面带路,黑色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是青帮弟子的本事。
“申报馆的地下室有个通风口。”老陆突然开口,往左边的岔路拐,“能通到隔壁的面包店,要是遇着事,从通风口爬出去就行。面包店的老板是自己人,会给开门。”
令狐靖远点头,往身后看了眼——之前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不见了,想来是被青帮的人引开了。他摸了摸怀表,表壳冰凉,里面的分布图硌着心口,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申报馆的印刷车间里,油墨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老印刷工正往机器上刷油墨,见了老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往车间后面指了指——废纸堆后面,三块地砖的颜色比别的深,是新换的。
“就是这儿。”老印刷工压低声音,搬开废纸堆,露出地砖,“往下走有十级台阶,地下室里有张木桌,能放电台。墙角有口井,水是干净的,能喝。”
令狐靖远弯腰掀开地砖,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出来。他点亮老陆递来的马灯,顺着台阶往下走——台阶是青石板铺的,每级都刻着个小凹槽,能防滑。地下室不大,约有两间房大,木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个豁口的茶壶,是老印刷工平时用的。
“得拉根电线。”令狐靖远往墙角看了看,有个小孔,能穿电线,“跟面包店借电,晚上用电台时,就说面包店在烤面包,不会引人怀疑。”
老陆应了声,掏出纸笔记下来:“我下午就让人来弄。再搬张床过来,情报员能在这儿歇脚。”
令狐靖远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看——井水清亮,映着马灯的光,晃得人眼晕。他想起去年在南京紫金山,萧山令将军就是靠井里的水坚持了三天,最后战死时,棉军服的袖口磨出了破洞,像朵绽开的棉絮花。
“晚上转移时,让青帮的人在弄堂口放哨。”令狐靖远往台阶上走,马灯的光影在墙上晃得细碎,“要是见着穿黑色风衣的人,就敲三下梆子,咱们好有个准备。”
老陆点头,跟着他往上走。印刷车间里的油墨味更浓了,老印刷工正把张报纸塞进机器——报纸上印着“台儿庄大捷”的标题,黑体字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法租界的天空,令狐靖远站在申报馆的门口,看着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