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什么了?”令狐靖远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跟长沙的据点有关?”
李敬堂点了点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说……他说‘江南岸’是天心阁,‘绿’是军火库……上个月他让我抄的密电里,也有这句诗,只是那时我没在意,以为就是随便写的……”
令狐靖远心里一沉。天心阁一带确实有个日军特务据点,是上个月别动队的情报员报上来的,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切位置。他拿起地图,指尖在天心阁周围划着:“他有没有说军火库具体在哪?是在据点里,还是别的地方?”
“没……没说。”李敬堂摇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他只说等‘四月一日’就动手,让我到时候把第九战区的布防图送过去……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四月一日?”令狐靖远皱起眉头。今天是三月二十五日,离四月一日只剩六天。他拿起残页,又看了看上面的诗句,突然发现“8-3”对应的“床前明月光”里,“月”字常被用来指代“白”;“15-9”对应的“独在异乡为异客”里,“异”字在日军暗语里常指“军”;这些诗句看似零散,实则都在暗暗指向同一个时间和地点。
“小马,去把所有译电员都叫来。”令狐靖远站起身,把残页和《唐诗三百首》往桌案中间推了推,“咱们把这些诗句都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查,看看能不能拼出日军的具体计划。”
小马应了声,转身往外跑。没过多久,译电科的五个译电员就都进来了,个个都带着黑眼圈,显然是最近熬了不少夜。令狐靖远把残页上的诗句抄在墙上的黑板上,然后指着“春风又绿江南岸”说:“大家把每句诗的每个字都标上序号,比如‘春’是1,‘风’是2,依次类推,看看能不能和其他数字对应上。”
译电员们立刻忙活起来,有的拿笔在纸上标序号,有的翻《唐诗三百首》核对诗句,厢房里顿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令狐靖远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些被拆开的诗句,突然想起松井被抓时说的话——他说日军的密码这个月用的是“书本分段加密”,难道这《唐诗三百首》也是分段的密钥?
“处长!您看这个!”一个叫小张的女译电员突然喊道,她指着“春风又绿江南岸”里的“绿”字,“‘绿’是第5个字,而残页上有个‘5-1’,对应的诗句是‘红豆生南国’,第1个字是‘红’!‘绿’和‘红’都是颜色,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令狐靖远眼前一亮。他让小张把“绿”和“红”都写在黑板上,然后又找出其他诗句里带颜色的字——“12-7”里的“绿”,“8-3”里的“明”(对应“白”),“15-9”里的“独”(对应“黑”),正好对应着四种颜色。而残页上还有个“3-5”,对应的诗句是“白日依山尽”,“白”字更是直接点明了颜色。
“把这些颜色对应的数字记下来。”令狐靖远对小马说,“绿5,红1,白8,黑9。看看这些数字能不能和其他密码对上。”
小马连忙在纸上记着。这时,另一个译电员小李突然说:“处长,‘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江’字是第6个字,而残页上有个‘6-2’,对应的诗句是‘离离原上草’,第2个字是‘离’!‘江’和‘离’放在一起,会不会是‘江离’?”
“江离?”令狐靖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江离巷”是长沙的一条老巷,就在天心阁旁边,他上个月去天心阁勘察时路过过,巷子里有个废弃的火药库,还是清朝咸丰年间留下的,砖墙都塌了一半,当时他还跟刘副官笑说“这地方藏点东西倒合适”。
“快!去查‘江离巷’的位置!”令狐靖远抓起桌上的地图,手指在天心阁周围急促地划着,“刘副官!刘副官!”
守在门口的刘副官连忙跑进来:“令狐处长?”
“立刻带人去江离巷,查那个废弃的火药库!”令狐靖远语速极快,“带上工兵,要是发现日军的军火,立刻转移!另外,通知第九战区,让他们加强天心阁一带的戒备,尤其是四月一日那天!”
“是!”刘副官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跑,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响,很快就消失在院子里。
厢房里的译电员们还在忙着破译剩下的密码。令狐靖远看着黑板上那些被拆开的诗句,心里渐渐踏实了些。他拿起残页,又看了看《唐诗三百首》,突然觉得这日军的密码也没那么复杂——他们以为把秘密藏在诗句里就安全了,却没想到中国人对这些诗的熟悉程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