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洋行的事。”令狐靖远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他的眼睛,“上个月我们端了松本洋行,抓了你们六个谍报员,你是佐藤,对吧?当时你不在洋行,去哪里了?”
“我去沪西开会了。”佐藤没隐瞒,“特高课在沪西有个秘密据点,就在‘同福里’的弄堂里,那天是去跟华中派遣军的参谋接头,汇报租界里的情报员动向。”
“同福里的据点有多少人?”令狐靖远追问,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和铅笔——本子是牛皮封面的,是督察处特制的,防水,“有没有电台?”
“有五个人,两部电台。”佐藤报得很清楚,“电台藏在弄堂最里面那家的阁楼里,用木板挡着,平时锁着门,只有我和另外两个操作员能进去。”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要是去端据点,得小心,弄堂口有个修鞋的老头,是我们的哨子,他看见生面孔就会敲三下锤子。”
令狐靖远让旁边的队员把这些记下来,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没停,继续问:“你们特高课在上海还有多少据点?除了松本洋行和同福里,还有哪里?”
“还有三处。”佐藤想了想,“一处在公共租界的静安寺路,是家‘丸井百货’的仓库,里面藏着武器;一处在闸北的‘大德面粉厂’,伪装成工人宿舍,其实是情报员的落脚点;还有一处在法租界的‘霞飞路22号’,就是你们上个月突袭的那个公寓,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了,我们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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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靖远点点头,这些跟之前抓的日特交代的差不多,看来佐藤没说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人物:“你认识王克明吗?”
佐藤听到“王克明”的名字,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令狐靖远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故意放缓语气:“我知道你认识他。上个月在松本洋行,我们搜出了你跟他的信件,只是没破译出来。他现在在做什么?”
佐藤犹豫了一下,吸了口气:“王克明……他以前是中统的人,去年投靠了我们。”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民国二十六年冬天,上海刚沦陷的时候,他找到特高课驻上海办事处,说能给我们提供青帮的内部消息,还能帮我们策反军统的人。”
“他给你们提供了哪些消息?”令狐靖远追问,铅笔在本子上顿了顿,等着他的答案。
“青帮的码头分布、恒社弟子的名单,还有军统在租界里的几个联络点。”佐藤说,“上个月你们端的松本洋行,其实就是王克明报的信,他说看见周伟龙去洋行附近的裁缝铺,猜那里是军统的联络点,让我们去查。”
令狐靖远心里一沉——难怪松本洋行的日特反应那么快,原来是有内鬼通风报信。他压下火气,继续问:“王克明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他在筹备‘伪上海商会’。”佐藤答,“特高课让他当会长,负责拉拢上海的华商,让他们给日军捐钱捐物。他现在住在法租界的‘巨籁达路’,每天都去‘四马路茶馆’跟伪政府的人见面,商量商会的事。”
“他跟你们特高课怎么联系?”令狐靖远问,“有固定的接头地点吗?”
“每周三晚上,他会去‘虹口公园’的后门,跟我们的联络员接头。”佐藤说,“接头暗号是他手里拿份《申报》,联络员拿份《新申报》,碰面时问‘今天的天气真好’,他答‘是啊,适合散步’。”
令狐靖远让队员把这些都记下来,本子上已经写了满满两页。他看着佐藤,又问:“除了王克明,还有没有其他投靠你们的中国人?比如军统或中统的叛徒?”
“有几个。”佐藤想了想,“有个叫‘老杨’的,以前是军统的译电员,去年冬天被我们抓了,后来叛变了,给我们送过几次军统的密码本,不过上个月听说被你们抓了。还有个叫‘李娟’的,是侍从室的科员,也给我们送过情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令狐靖远心里清楚,老杨和李娟都是之前被揪出来的内鬼,看来佐藤说的都是实话。他站起身,拍了拍佐藤的肩膀:“佐藤先生,谢谢你说实话。我会跟戴局长汇报,保你平安。”
佐藤点了点头,眼神里松了口气。令狐靖远让队员把他押回牢房,自己拿着本子往楼上走,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把潮湿的霉味关在了里面。
回到厢房,周伟龙正坐在炭火旁等他,手里拿着张纸条——是行动队的人刚送来的,上面写着“同福里据点的哨子已确认,是个修鞋老头”。
“佐藤都交代了?”周伟龙接过令狐靖远手里的本子,快速翻着,“王克明这狗东西,果然是他通风报信!”
“不止。”令狐靖远坐在炭火旁,搓了搓冻僵的手,“他还在筹备伪上海商会,想拉拢华商给日军捐钱,这要是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抓他?”周伟龙眼里冒着火,“我带行动队去巨籁达路,趁他没防备,一抓一个准。”
“不急。”令狐靖远摇头,“王克明现在跟特高课走得近,身边肯定有保镖,而且他住的是法租界,咱们贸然动手,容易惊动巡捕房。再说,他知道不少特高课的事,要是能策反他,说不定能端掉更多据点。”
“策反他?”周伟龙皱眉,“这种叛徒,能信吗?”
“试试总没错。”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稀粥,碗已经凉了,他放在炭火边温着,“你先派个人去巨籁达路盯着他,看看他每天都跟谁见面,有没有特高课的人跟着。另外,让青帮的老陆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软肋。”
周伟龙应了,拿起桌上的电话要拨号,又停住了:“对了,刚才审讯其他日特,有个年轻的交代说,特高课最近从东京派了个‘密码专家’来上海,说是要更新电台密码,咱们得留意着点。”
“密码专家?”令狐靖远心里一动,“佐藤刚才没提这事,看来是没权限知道。你让译电科的人盯紧日军的电台频率,要是发现有新的密码信号,立刻汇报。”
周伟龙点点头,拨通了电话,对着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挂了机,又道:“杜月笙刚才派人来送消息,说张啸林的人最近又在十六铺码头活动,好像在跟日军做烟土生意,问咱们管不管。”
“管。”令狐靖远没犹豫,“让行动队的人去查查,要是属实,就按上次的法子,炸了他的船舵,别伤人,给张啸林个警告。”他顿了顿,又道,“顺便让杜月笙的人查查王克明在华商里的名声,看看有没有人跟他走得近,咱们也好提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