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嘿嘿笑了:“能帮上忙就好。对了,巡捕房的人问起那两个被抓的日本人,我就说押回巡捕房审了,您看要不要……”
“交给青帮处理。”令狐靖远说,“让老陆把他们送到苏州的别动队营地,好好审审,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日特的事。”
赵四应着,又说了几句巡捕房的情况,就走了。令狐靖远把据点分布图铺在桌上,用红铅笔圈出几个离联络点近的红点:“这些据点得先端掉,太危险了。”
周伟龙凑过来看:“这个在霞飞路的据点,离修女院只有两条街,得尽快动手。”
“过两天再说。”令狐靖远把地图收起来,“先把名单上的人安置好,粮食转移完,别顾此失彼。”
接下来的两天,令狐靖远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去修女院看译电员破译密码,一会儿去青帮暗栈查粮食转移的情况,还要听老郑汇报审讯账房先生的进展。账房先生倒是没硬扛,审了一天就招了——他是特高课第三情报组的副组长,叫佐藤,那穿和服的女人是他的助手,叫美智子,两人都是东亚同文书院的学生,去年秋天潜入上海的。
“他还招了什么?”令狐靖远问老郑。
“他说第三情报组有二十多个人,分散在租界的各个据点,松本洋行是组长的驻地。”老郑递过审讯记录,“组长叫山田,昨天去苏州了,说是跟日军第13师团接头,要送份租界的防御图。”
令狐靖远心里一动——山田去苏州送防御图,肯定是给徐州会战做准备。徐州会战打起来,日军要是从苏州调兵,租界的防御图就太重要了。“得把山田截住。”他对周伟龙说,“让别动队在苏州到上海的路上设伏,一定要把防御图抢回来。”
周伟龙立刻给苏州的别动队发了电报。令狐靖远则继续看审讯记录,佐藤还招了日特的联络方式——每天晚上八点,用“樱花”密码在750千赫的频率上发报,跟上海派遣军联络。
“让译电员今晚留意这个频率。”令狐靖远对小顾说,“把他们的密电记下来,用刚缴获的密码本破译。”
小顾应着去了。令狐靖远揉了揉太阳穴,两天没怎么睡觉,眼睛涩得很。周伟龙递过来杯热茶:“歇会儿吧,事太多,急不来。”
令狐靖远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法租界的街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石板路,像撒了一层金粉。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跟周伟龙在夫子庙喝老酒,那时还没打仗,夫子庙里挤满了人,卖糖人的、说书的,热闹得很。如今却只能在租界里偷偷摸摸地跟日特周旋,连喝杯安稳酒都难。
“对了,名单上的人都转移了吗?”令狐靖远突然想起陆阿狗他们。
“都转移了。”周伟龙说,“老陆刚才来电话,说陆阿狗他们都去了青浦的暗栈,那边安全,离日军驻地远。”
令狐靖远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刚要说话,小顾匆匆跑进来:“处长,周区长,译电员破译了日特的密电!山田在苏州跟日军第13师团的参谋长见了面,防御图已经送出去了,他明天下午回上海,坐下午三点的火车到北站。”
“北站人多,不好动手。”周伟龙皱起眉,“北站是日军控制的,有宪兵队驻守,要是在那儿设伏,怕是会吃亏。”
“在火车上动手。”令狐靖远说,“让别动队的人扮成乘客,跟山田坐同一趟火车,在快到上海的时候动手,把他绑了,趁停车的时候带下来,交给青帮的人接应。”
周伟龙立刻去发电报。令狐靖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端掉了松本洋行,还有十几个据点等着去端;破译了“樱花”密码,日特肯定还会换密码;山田要是被抓了,特高课肯定会加强戒备……这仗,怕是还有得打。
第二天下午,令狐靖远在北站附近的茶馆等着。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北站的站台,几个日军宪兵正端着枪巡逻,靴底在石板路上踩得“咔咔”响。令狐靖远喝着茶,眼睛盯着站台,心里有点慌——别动队的人要是没得手,山田跑了,怕是会打草惊蛇。
三点整,火车进站了。令狐靖远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下了火车,戴顶礼帽,手里拎着个皮箱,正是山田——佐藤招供时描述过他的样子。他刚走到站台上,就见两个穿棉袍的男人走过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三个人一起往出站口走。
令狐靖远心里一紧,以为别动队的人没动手。就在这时,那两个穿棉袍的男人突然抓住山田的胳膊,往旁边的小巷里拖。山田挣扎着要喊,被其中一个男人捂住了嘴。日军宪兵好像没发现,还在巡逻。
令狐靖远松了口气,付了茶钱,走出茶馆。刚到巷口,就见老陆带着几个青帮弟子过来,对他点头:“令狐先生,人抓到了,已经送走了,去苏州的别动队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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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令狐靖远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老陆摆摆手,带着人走了。令狐靖远沿着街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刚到上海时,周伟龙说“租界里的日特比蚊子还多,得小心”,如今看来,只要敢打,再狡猾的蚊子也能拍死。
回到荣记裁缝铺时,周伟龙正拿着份电报笑:“苏州别动队来电,说山田招了,他手里有特高课在租界的所有情报员名单,正在整理,明天就能送过来!”
令狐靖远接过电报,心里像开了朵花。有了情报员名单,就能把埋在租界里的日特一个个挖出来,再也不用被动地等着他们动手了。
“今晚好好睡一觉。”令狐靖远对周伟龙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周伟龙点头,眼里也闪着光。裁缝铺的伙计端来晚饭,是两碗阳春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令狐靖远拿起筷子,刚要吃,就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他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一看——是赵四,正对着他比划个“安全”的手势。
令狐靖远笑了笑,转身回到桌边。阳春面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他知道,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明天醒来,又能接着跟日特斗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小日本在上海横!
夜渐渐深了,公共租界的街灯亮了一夜,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荣记裁缝铺的灯也亮了很久,灯下,令狐靖远和周伟龙正对着那张日特据点分布图,用红铅笔圈着下一个要端掉的目标——霞飞路上的那家“日本侨民公寓”,据说里面藏着特高课的电台。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大概是巡捕房在抓小偷,或者是哪个据点的日特在做垂死挣扎。令狐靖远拿起桌上的算盘,指尖拂过那颗刻着暗号的算珠,冰凉的珠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坚定的心。
他知道,这仗还得打很久,租界里的暗战也不会停,但只要他和周伟龙在,只要青帮的兄弟在,只要所有中国人都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把小日本赶出上海,赶出中国!
天快亮的时候,令狐靖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据点分布图。周伟龙给他披上件棉袍,轻轻关了灯。窗外,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