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老虎灶旁时,赵虎正蹲在灶门口添柴,灶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通红。“哨兵没换岗。”令狐往灶里扔了根柴,声音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狗洞旁的哨兵手里有步枪,枪膛是热的——刚开过枪,可能郑先生的家人出了意外。”
老鱼往老虎灶的水缸里摸了摸,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青帮的弟兄提前藏的匕首,刀柄缠着布条。“我去看看。”他往仓库后巷钻,后巷的芦苇荡里飘着艘乌篷船,是老顾的船,船头的篙杆上绑着红布条,表明“安全”。
片刻后,老鱼钻了回来,脸色发白:“狗洞被堵了!用水泥封的,旁边有摊血,已经凝固了——怕是……”
令狐的心沉了下去。他往仓库的窗户瞥了眼,木板缝里隐约有个黑影晃了晃,像是个人影。“再等半小时。”他往赵虎手里塞了个煤球,“按老规矩,往老虎灶的烟囱上扔,扔三个就是‘动手’。”
中午时分,哨兵果然往老虎灶走,手里还提着个军用水壶,要去灌热水。赵虎趁机往烟囱上扔了个煤球,煤球“咚”地撞在烟囱上,碎了。令狐往仓库正门走,故意把《圣经》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黑袍的兜帽掉了——哨兵认出了他,喊了声“是令狐靖远!”举着枪就射。
子弹打在《圣经》上,把书页打穿了个洞,却没伤到令狐——神父在《圣经》里夹了块薄钢板。赵虎和老鱼趁机往仓库后墙跑,赵虎用三棱刺撬狗洞的水泥,水泥刚封不久,一撬就掉了块。老鱼往仓库里喊:“郑先生的家人在吗?我们来救你们了!”
仓库里传来个女人的哭声:“在这里!在最里面的木箱后面!”
令狐往哨兵的腿上开枪——枪是从“大世界”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消音装置被“老鱼”改装过,只发出“噗”的轻响。哨兵疼得倒在地上,军用水壶滚到令狐脚边。令狐捡起水壶,往仓库里扔,水壶砸在木箱上,发出“哐当”的响,吸引了里面的注意力。
赵虎终于撬开了狗洞,钻了进去。仓库里的木箱堆得像座小山,郑先生的老婆正抱着个孩子缩在木箱后,孩子吓得直哭,脸上还留着巴掌印。“快跟我走!”赵虎把孩子往怀里一抱,女人跟在后面,往狗洞钻。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日军的卡车声——是影佐派来的增援!令狐往仓库里喊:“快撤!”他往门口扔了颗手榴弹,手榴弹在地上滚了滚,炸开时浓烟涌满了仓库,哨兵的惨叫声被爆炸声盖了过去。
赵虎抱着孩子钻出狗洞,老鱼扶着女人跟在后面,往芦苇荡的乌篷船跑。令狐殿后,往仓库的弹药箱扔了根点燃的火柴——火柴落在木箱旁的煤油桶上,煤油桶“轰”地炸了,火焰窜得有仓库高,把日军的卡车逼停在码头外。
“往南翔划!”令狐跳上船时,老顾正举着篙等在船头,船板被炮弹震得发颤。老顾撑起篙,船像箭一样往苏州河心划,芦苇荡被船尾的浪打得左右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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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先生的老婆抱着孩子跪在船上,给令狐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孩子吓得还在哭,小手紧紧抓着令狐的黑袍。
令狐往孩子手里塞了颗糖——是从教堂带的,糖纸是玻璃纸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郑先生在教堂。”他往女人身边坐,“你去了就能见着他。”
船到南翔时,天已经黑了。南翔镇的牌坊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牌坊下的石狮子缺了个耳朵,是日军昨天轰炸时留下的。柏辉章正站在牌坊下等,身边的弟兄都扛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光。“可算来了!”柏辉章往船上跳,看见郑先生的老婆和孩子,往令狐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从山室宗武身上搜的,是日军第十一师团的‘大场镇进攻计划’,上面标着他们的炮兵阵地在‘走马塘’——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令狐打开布包,里面的地图用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字样。“炮兵阵地的哨兵多吗?”他往地图上的“走马塘”指了指。
“不多,就二十个。”柏辉章往嘴里塞了块干粮,“但有两挺重机枪,架在河堤上,能封锁整个塘口。”他往赵虎手里塞了张草图,“这是河堤的地形,左边有个排水口,能钻过去,直达炮兵阵地的弹药库。”
令狐往赵虎和老鱼望了望:“今晚动手。”他往柏辉章手里塞了颗手榴弹,“你带弟兄们在塘口佯攻,吸引机枪手的注意力,我们三个从排水口钻进去,炸掉弹药库。”
深夜的“走马塘”,河水泛着冷光。河堤上的日军哨兵正蹲在帐篷里烤火,火光映在帐篷布上,像个跳动的鬼。赵虎往排水口钻时,被水草缠住了腿,他用三棱刺割开水草,刺尖划破了手指,血滴在水里,引来几条小鱼。老鱼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炸药罐,导火索被他用防水纸裹着,怕被水浸湿。
排水口很窄,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令狐钻到尽头时,正好看见弹药库的后门——门是铁皮的,挂着把大锁。他往赵虎手里塞了根细铁丝,赵虎蹲在锁前,铁丝在锁孔里转了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弹药库里堆着几十箱炮弹,箱上印着“九二式”的字样,旁边还堆着几桶煤油。老鱼往煤油桶旁放了三个炸药罐,导火索接在一起,用火柴一点,“滋滋”地烧了起来。“撤!”令狐往排水口钻,刚钻出去,就听见弹药库“轰”地炸了——火焰窜得有十几丈高,把夜空照得通红,河堤上的重机枪瞬间哑了。
柏辉章的弟兄趁机往河堤上冲,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混在一起。日军的哨兵没了重机枪掩护,被打得四处乱窜,有的往河里跳,有的往帐篷里钻。令狐看见山室宗武正往一辆摩托车上爬,摩托车的引擎“突突”响,他举起步枪,瞄准山室的腿——“砰”的一声,山室摔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抓活的!”令狐往河堤上跑,赵虎和老鱼跟在后面。山室掏出军刀往自己的肚子刺,被赵虎一脚踹掉,军刀掉在地上,发出“当”的响。赵虎用绳子把山室捆在摩托车上,绳子勒得很紧,山室的脸都白了。
回到南翔镇时,天快亮了。镇外的稻田里,国军的弟兄正往战壕里搬弹药,战壕旁的稻草人身上插着步枪,像个哨兵。郑先生的老婆抱着孩子站在教堂门口,看见郑先生被捆在柱子上,冲过去抱住他:“阿明!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