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轮上的暗码

老李急了:“那你们……”

“我们去‘大三元’‘拜访’季组长。”赵虎往腰里别了颗手榴弹,引信上的防潮纸被他抠得发皱,露出里面的红磷,“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的。顺便把他和日本人勾结的证据拿到手,看徐恩曾还护不护着他。”

“大三元”酒楼的二楼雅间里,季源溥正用银匙舀着燕窝粥,瓷碗边缘还沾着昨夜的酒渍。刀疤脸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勃朗宁枪口对着楼梯口,枪身的烤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窗外的码头上,中统的便衣正假装搬运工,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客栈的人,他们的袖口都露出半截白手帕,那是季源溥规定的临时暗号。

令狐和赵虎穿着青帮的短褂,混在送菜的伙计里上了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替他们捏把汗。赵虎的绸衫里藏着把从金廷荪那里讨来的驳壳枪,枪套上的龙纹被摩挲得发亮,是杜月笙早年用过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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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组长倒是清闲。”令狐推开雅间门时,季源溥手里的银匙“当啷”掉在碗里。这人留着两撇八字胡,左嘴角有颗痣,与丁默邨账册里的照片分毫不差,只是此刻的八字胡上沾着燕窝,显得有些滑稽。

季源溥摸出枪的同时,赵虎已经把刀疤脸的胳膊拧到了背后,三棱刺抵住他的喉咙:“动一下,这姓张的狗东西就没命了。”

刀疤脸的脸瞬间白了,喉结在刀尖下滚动:“季组长救我!我可是张先生的人!”他说的“张先生”就是张啸林,此刻却成了求饶的筹码。

季源溥的枪口在令狐和赵虎之间来回晃动,八字胡抖得像风中的蛛网:“令狐靖远,你敢在南通动中统的人?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通敌的罪,你认不认?”令狐往他面前的燕窝粥里扔了颗子弹,铅弹在瓷碗里转了个圈,“丁默邨的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你和他在‘会乐里’分烟土、送布防图的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季源溥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账册?那是丁默邨故意让你们拿走的!里面掺了假情报,戴老板要是信了,正好中了影佐先生的计!”他猛地掀翻桌子,瓷碗碎了一地,“给我打!”

藏在屏风后的保镖刚要开枪,赵虎就把刀疤脸往前一推,子弹全打在了他身上。混乱中,令狐拽着赵虎往窗口跳,二楼的高度摔在码头的沙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赵虎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裤腿流进沙子里,在地上拖出条暗红的线,像条蜿蜒的蛇。

“往客轮跑!”令狐拽着他往三江码头冲,身后的枪声像爆豆似的响。中统的便衣追得紧,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其中一颗擦着赵虎的眉骨过去,在他原本的伤疤上又添了道新痕,血珠溅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

客轮的汽笛正好鸣响,检票员正收起验票钳。令狐亮出老李给的“三江票”,票面上的“悟”字纹在阳光下闪着光。检票员刚要放行,季源溥的声音就从码头入口传来:“拦住他们!那是军统的要犯!”

码头上的人群瞬间乱了,逃难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客轮的船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英国人,看见令狐手里的枪,突然用中文喊:“快上船!我是杜月笙的朋友!”他往令狐手里塞了个救生圈,橡胶圈上印着“民生公司”的字样,“到了武汉,找领事馆的布朗先生,他会安排你们去重庆,他欠杜先生三条烟土的情。”

令狐和赵虎刚跳上客轮,季源溥就带着人冲到了跳板前。英国人船长突然下令抽掉跳板,季源溥气得用枪指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中统南京区……”

“我只知道国际法。”英国人叼着烟斗冷笑,烟圈在他眼前散开,“客轮属于中立国财产,你敢开枪试试?明天《字林西报》的头版就是‘中统枪击英国客轮’。”

汽笛再次长鸣,客轮缓缓驶离码头。令狐站在甲板上,看见季源溥的手枪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身边的中统便衣正往江里扔着什么——是捆着石头的账本,想必是他们从老李那里抢来的假账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像碎玻璃。

赵虎靠在栏杆上喘气,绷带解开时,伤口的皮肉翻卷着,像朵烂掉的花。“假账册……”

“真账册早被老李转移了。”令狐往他伤口上撒着从客栈带来的金疮药,药粉碰到血珠发出“滋滋”的响,“季源溥以为烧了假账册就万事大吉,正好让他得意几天。”他望着渐渐远去的南通码头,那里的吊塔上,青帮的黑旗已经换成了白旗——这是“任务完成”的信号,意味着真账册已安全上路。

客轮驶入长江主航道后,乘客渐渐多了起来。三等舱里挤满了逃难的学生和商人,其中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总往令狐这边瞟,手里的《唐诗三百首》翻来翻去,却总停在《长恨歌》那页。令狐注意到,他翻书的指尖有层厚茧,那是长期发报磨出来的,与老吴手上的茧子一模一样。

“先生也喜欢白居易?”年轻人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的门牙缺了颗,说话漏风,“‘天生丽质难自弃’这句,倒是和上海的局势像得很。”

这句暗语对应着军统的“长江线”暗号——“天生丽质”指日军的新攻势,“难自弃”意味着有紧急情报。令狐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沈若眉照片正对着年轻人:“更喜欢‘在地愿为连理枝’,可惜……”

“可惜‘此恨绵绵无绝期’。”年轻人接话时,飞快地往令狐手里塞了张纸条,纸条边缘还带着油墨味,“日军第十一师团从吴淞口增兵,目标是突破蕴藻浜防线,中统有人给他们画了布防图,签字是‘季’。”

令狐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与丁默邨账册里的“季源溥”签名如出一辙,连最后那笔多余的弯钩都分毫不差。他突然想起季源溥在酒楼说的“假情报”,原来真正的阴谋在这里——丁默邨和季源溥不仅通敌,还想借日军之手毁掉国军的最后防线,好让他们的“维持会”顺利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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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可靠吗?”赵虎的手又摸向了腰间的枪,枪套的皮革被汗水浸得发软。

年轻人往货舱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堆着十几个盖着帆布的木箱:“我是‘长江线’的‘老鱼’,昨晚在季源溥的船舱外听见的,他用密电给影佐祯昭发了坐标,还说要在武汉截杀你们。”他突然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客轮的二副是中统的人,腰间挂着块龙形玉佩,那是季源溥的亲信标记,你看他刚才检查救生艇时,玉佩晃得有多欢。”

令狐往二等舱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正盯着他们,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着光,龙纹的眼睛处镶着颗小红珠——那是季源溥在上海订制的样式,去年在霞飞路的珠宝店见过同款。他摸出从老李那里带的《乐府诗集》,翻到《战城南》那页,用铅笔在“枭骑战斗死”几个字下画了道线——这是通知“老鱼”准备行动的信号,意味着需要配合拆弹或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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