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阵地上。远处的炮声还在响,隐约能听到士兵们的呐喊声。他想起昨天视察前线时,刘青山还跟着他一起,帮他记录士兵的伤亡情况,当时还说“要跟日军拼到底”,怎么看都不像是通敌的人。可他也知道,令狐靖远是委员长亲自任命的督察处长,不会无凭无据地怀疑一个军官。
“好。”黄维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藏锋兄,我信你。你要怎么调查,我都配合。但我有个要求,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公开这件事,免得影响部队士气。”
“您放心,我明白。”令狐靖远松了一口气,“我的人已经在秘密监控刘青山,不会打草惊蛇。另外,我需要刘青山的详细档案,还有他近期接触过的人、处理过的文件清单,麻烦您让人整理一下给我。”
黄维点头,立刻叫来了参谋主任,让他去准备刘青山的档案和文件清单。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前线的情况,黄维说起第67师的困难——士兵们的弹药快不够了,伤员也越来越多,医疗物资紧缺,但将士们的士气很高,没人想后退。令狐靖远听着,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后协调军统上海区,给第67师送一批医疗物资过来。
上午十一点,令狐靖远拿着刘青山的档案离开第67师指挥部。档案里记录着刘青山的履历:江西萍乡人,1927年考入中央军校武汉分校,毕业后跟着黄维当副官,1937年随第67师调往淞沪前线,现任参谋处科员,负责部队调动文书。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父亲早逝,母亲健在,妻子和两个孩子在江西老家,由部队发放抚恤金供养。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令狐靖远坐在车里,翻着档案对陈峰说,“但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越可能有问题。你看,他上个月刚以‘探望母亲’为由,回了一趟江西,可线人说他那时候其实去了上海公共租界,跟一个日特见过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回到情报站时,周伟龙已经在地下室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监控报告,脸色凝重:“藏锋处座,反谍组的人传来消息,刘青山今天中午在南京路的‘东亚面馆’见了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两人坐了不到十分钟,刘青山给了对方一个纸包,然后就分开了。反谍组的人跟踪那个长衫男人,发现他进了日租界的‘樱花旅馆’——那是日军‘梅机关’的一个秘密据点。”
“纸包里是什么?”令狐靖远追问。
“反谍组的人没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只拍到了照片。”周伟龙递过一张照片,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刘青山把一个棕色的纸包递给长衫男人,“不过根据纸包的形状,反谍组的人判断,里面可能是地图或者文件。”
令狐靖远把照片放在桌上,和刘青山的档案放在一起:“看来线人的消息没错,刘青山确实在给日特传递东西。伟龙兄,你让反谍组的人继续盯紧,尤其是那个长衫男人,查清他的身份和在‘梅机关’的职位。另外,查一下刘青山上个月回江西的真实行程,看看他是不是跟日特早就有联系。”
“是!”周伟龙刚要走,又被令狐靖远叫住:“还有,派两个人去江西刘青山的老家,看看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在老家,有没有被日军控制——我怀疑他是被胁迫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监控报告不断传来:刘青山下午回了第67师参谋处,处理了几份部队调动文件;长衫男人在“樱花旅馆”待了一个小时后,去了虹口区的日军兵营;反谍组的人查到,长衫男人是日军“梅机关”的特工,代号“松本”,负责搜集国军前线部队的情报。
傍晚六点,去江西的特工发来急电:刘青山的家人根本不在江西老家,上个月刘青山回去时,把家人接到了上海公共租界的一处公寓,而这处公寓的房东,是日租界“樱花旅馆”的老板——显然,刘青山的家人被日军控制了,他是为了家人的安全,才被迫给日特传递情报。
“果然是这样。”令狐靖远看着电报,心里五味杂陈——他既痛恨刘青山的背叛,又同情他的处境。但同情归同情,背叛就是背叛,前线的将士们因为他传递的情报,可能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责任,刘青山必须承担。
“处座,反谍组的人传来消息,刘青山今晚十一点会在南京路的‘光明报亭’跟‘松本’接头,说是要传递第67师明天的调动路线图。”周伟龙拿着最新的监控报告进来,“反谍组的人已经在报亭周围布控好了,要不要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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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靖远点头:“动手!但要活抓,我要亲自审他,问出他之前传递了多少情报,还有‘梅机关’在淞沪前线还有多少潜伏的特工。另外,安排人去解救他的家人,一定要保证安全。”
晚上十点半,令狐靖远带着五名反谍组的特工,悄悄来到南京路。此时的南京路已经没了白天的热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光明报亭”在街角,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关门。反谍组的人已经提前跟老板打好了招呼,说要抓特务,老板吓得躲在报亭里不敢出来。
令狐靖远和特工们躲在对面的巷子里,目光紧盯着报亭。夜风里带着一丝凉意,还飘着远处战火的硝烟味。他看了看手表,时针刚过十点五十,刘青山应该快到了。
十点五十八分,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正是刘青山。他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走到报亭前,他停下脚步,假装买报纸,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递给老板——显然,情报就藏在报纸里。
就在这时,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正是“松本”。他走到报亭前,拿起老板手里的报纸,转身就要走。
“动手!”令狐靖远一声令下,特工们立刻冲了出去。“松本”察觉到不对,伸手就要掏枪,却被两名特工按住了胳膊,手枪“啪”地掉在地上。刘青山想跑,却被令狐靖远一把抓住了衣领,按在墙上。
“刘青山,你可知罪?”令狐靖远的声音冰冷,目光像刀一样盯着他。
刘青山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嘴里喃喃地说:“我……我是被逼的……日军抓了我的家人……我没办法……”
“被逼的?”令狐靖远一把甩开他,“你传递的情报,可能已经让前线的将士们送了命!你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吗?”
刘青山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哭了起来:“我对不起将士们……可我没办法啊……日军说,要是我不传递情报,就杀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只能……”
令狐靖远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消了一些。他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些:“你现在配合我们,说出你传递了多少情报,‘梅机关’还有哪些潜伏的特工,我们可以帮你解救家人。”
刘青山抬起头,眼里满是希望:“真的?你们能救我的家人?”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一定救。”令狐靖远点头。
就在这时,负责解救刘青山家人的特工发来消息:刘青山的家人已经被成功解救,没有受伤,现在被安置在法租界的安全屋。令狐靖远把消息告诉刘青山,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刘青山抹了抹眼泪,开始说起自己的经历——上个月,他刚到淞沪前线,日军“梅机关”的特工就找到了他,说他的家人在他们手里,要是不配合传递情报,就杀了他们。他没办法,只能答应,先后传递了三次情报:第一次是第67师的防御部署图,第二次是江湾前线的火力点位置,第三次是昨天刚制定的部队调动计划。
“还有……还有两个潜伏的特工,”刘青山的声音带着颤抖,“一个在第67师参谋处当文书,叫王建军;一个在第88师后勤部当会计,叫李大海。他们都是‘梅机关’的人,负责搜集各自部队的情报。”
令狐靖远让特工把刘青山和“松本”押回情报站,自己则带着人去抓王建军和李大海。凌晨一点,王建军和李大海被成功抓获,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还没来得及传递的情报——都是各自部队的后勤补给和兵力部署情况。
回到情报站时,天已经快亮了。地下室里,刘青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着,脸色苍白。令狐靖远坐在他对面,看着桌上的供词和搜出的情报,心里沉甸甸的——因为刘青山和这两个特工,第67师在江湾的两次进攻受挫,伤亡了两百多名将士;第88师的后勤补给路线也被日军掌握,导致一批弹药在运输途中被炸毁。
“处座,怎么处置刘青山?”周伟龙站在一旁,轻声问。按照军法,通敌叛国者当处以死刑,但刘青山是被胁迫的,而且配合交代了其他特工,还算是有立功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