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接过缸子。很烫,他捧着,没喝。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大家呢?”他问。
“都在外头抽烟。”小张说,“老刘……又咳血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他不肯,说回去也睡不着。”
谢尔盖沉默。
他知道老刘。车工,八级工,全国都数得着的好手。但肺有旧伤,是早年当学徒时落下的。这次攻关,他主动请缨,说这辈子没干过这么“金贵”的活儿,死了也值。
值吗?
谢尔盖看着手里的黄油罐。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走不通的路,为了一个醉鬼留下的、满是酒气的“胡话”,值吗?
“小张,”他忽然开口,“你说……瓦西里同志为什么要把这个罐子留给我?”
小张愣了愣:“不是……装手稿的吗?”
“装手稿,用纸包就行。为什么非要塞进这个油腻腻的、锈了的铁罐里?”
小张答不上来。
谢尔盖把罐子倒过来,轻轻磕了磕。罐底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又凑近闻了闻——除了铁锈和黄油,还有一种极淡的、甜腻的气味。
像蜂蜜。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在莫斯科的工厂里,老师傅教他们装配精密轴承。老师说,最好的润滑,不是润滑油,是“恰到好处的间隙”——让零件之间留一点点空间,靠材料自己的弹性去“微调”。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看着这个空罐子,看着那些断裂的碎片,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张,”他说,声音有点抖,“咱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什么?”
“咱们总想着,用最硬的金属,造一个最刚、最稳的转子。转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晃,不能变形。”谢尔盖站起来,腿麻得一个踉跄,小张赶紧扶住他。
他摆摆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片断裂的碎片。
断口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纹理很细密——材料本身是好的,强度是够的。但它太“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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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旋转下,任何微小的不平衡,都会产生巨大的离心力。这股力,刚性的材料吸收不了,只能硬扛。扛不住,就碎。
“咱们应该……”谢尔盖盯着碎片,一字一顿,“让它‘软’一点。”
“软?”小张困惑,“软了不就晃得更厉害吗?”
“不是材料的软,”谢尔盖转身,抓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是结构的软。你看——”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陋的转子草图,然后在轴承位置,画了几个波浪形的线条。
“咱们不做刚性支撑,做柔性支撑。就像……就像人的关节,骨头硬,但韧带和软骨是软的,能缓冲,能微调。”
他画得很快,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粉尘簌簌往下掉。
“转子在高速下,肯定会有一点微小的变形。咱们不阻止它变形,咱们给它设计一个‘允许变形’的空间。用弹性材料做支撑,让它变形,但控制在安全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