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苹果递给保卫科的人:“立刻送化验室。还有,找到昨天来探视的那个‘舅舅’。”
“是!”
保卫科的人拿着苹果走了。
李院长叹了口气:“婉柔,这事……麻烦了。”
林婉柔知道。
如果证实是下毒,那盘尼西林的嫌疑就洗清了。但麻烦才刚开始——谁下的毒?为什么下毒?背后是谁指使?
还有那些记者。
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怎么来得这么快?
巧合?
她不信。
“院长,”她说,“化验结果出来之前,对外就说孩子病情复杂,正在抢救。不要提中毒的事。”
“我明白。”李院长点头,“但那些记者……”
“我去处理。”
林婉柔走出病房。
走廊里,记者们还等在那里。看到她出来,立刻围上来,相机咔嚓咔嚓响。
“林主任,孩子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药物中毒?”
“盘尼西林生产是不是有质量问题?”
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林婉柔站定。
她看着这些记者,一张张陌生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中国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外国人。
她深吸一口气。
“孩子目前还在抢救,”她说,声音清晰,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检查。盘尼西林是我们自主研发的药品,每一批都有严格的质量控制。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做任何猜测。”
“可是家属说是用了你们的药才……”
“家属有权质疑,”林婉柔打断那个提问的记者,“我们也有责任查清真相。如果是我们的问题,我,林婉柔,负全责。但如果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每个人。
“如果有人想利用一个孩子的生命,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我保证,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我们都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
记者们愣在那里。
有个年轻记者小声嘀咕:“这女人……够硬。”
林婉柔没听见。
她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背靠着墙。
手在抖。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检查孩子时,它们稳得像石头。但现在,它们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她闭上眼睛。
宝儿的脸,石头的脸,在她眼前重叠。
如果……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真的是石头……
小主,
她不敢想。
“林主任。”有人叫她。
她睁开眼,是小王。他手里拿着化验单,脸色很难看。
“结果出来了,”小王说,“血液里检测到乌头碱。苹果里也有。还有……那支盘尼西林,是正常的,没有问题。”
林婉柔接过化验单。
白纸黑字。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
“那个‘舅舅’呢?”她问。
“跑了,”小王说,“昨晚就走了。保卫科正在追查。”
“嗯。”
林婉柔站直身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照在行人的脸上,有人笑着,有人匆匆走着,有人蹲在路边吃早饭。
平静的早晨。
但平静下面,是暗流。
“小王,”她说,“通知药厂,今天生产的所有盘尼西林,全部加急抽检。还有,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医院的人员,包括家属,一律登记核查。”
“是。”
“还有,”她顿了顿,“帮我给楚风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林婉柔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人把手伸到孩子身上了。这次没成,但下次……不知道。”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我马上去。”
他跑了。
林婉柔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的。但她觉得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化验单,还有……早上没吃完的那块麦芽糖。
她拿出糖,放进嘴里。
慢慢嚼。
甜。
还是甜得发苦。
她想起刚才病房里,宝儿冰凉的手。想起女人哭肿的眼睛。想起记者们咔嚓咔嚓的相机声。
然后,她想起楚风。
想起他说:“婉柔,咱们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
是啊。
不好走。
但再不好走,也得走。
她转身,朝病房走去。
还有孩子要救。
还有真相要查。
还有……仗要打。
走廊很长。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一步,一步。
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