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呼吸声粗了。
“回去告诉傅长官,”楚风转过身,“停火,可以。但条件要改。”
“请……请讲。”
“第一,你们退后三十里,不是十里。第二,沧县周边五十里内,不得驻军。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你们交出一个人。”
“谁?”
“刘家堡机场的守备连长。”楚风说,“他手上,有我们四个飞行员的血。”
副官脸色白了。
“楚将军,这……这恐怕……”
“要么交人,要么打。”楚风走回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笃,笃,笃,“你们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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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静了。
只有敲桌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钟摆。
副官站着,汗从鬓角流下来,滑到下巴,滴在呢子服领子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我……我回去禀报傅长官。”
“嗯。”楚风坐下来,“给你两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答复。过了十二点——”他抬起眼,“我们就当你们选择打了。”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楚风叫住他。
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傅作义的信,递回去。
“这个,拿回去。”
副官一愣。
“傅长官给您的……”
“我不需要。”楚风说,“告诉傅长官,要谈,就拿出诚意来。纸上的漂亮话,留着给南京写报告用吧。”
副官接过信,手指有点抖。
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楚风重新端起缸子。
水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凉水滑进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团长,”孙铭走进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楚风说,“扣着他?没用。傅作义要真想打,不会因为一个副官就改变主意。”
“那您提的条件……”
“他不会全答应。”楚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退三十里,可能。五十里内不驻军……难。至于交人——”他笑了笑,很淡的笑,“他更不会交。但我要提。提了,他才知道,我们没忘。”
孙铭懂了。
“那我们现在……”
“等。”楚风说,“等李云龙那边的消息。等傅作义的答复。还有——”他看向窗外,“等雾散。”
雾在慢慢散。
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一层一层,像有人用很慢的手,把棉絮一绺一绺抽走。先露出城墙的垛口,然后露出城外的田野,最后露出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傅作义的援兵,真的在十里外。
楚风用望远镜看。
营帐很安静。没有集结的迹象,没有开火的准备。只有炊烟,一缕一缕,从帐篷间升起,混在晨雾里。
像普通的早晨。
像和平的军营。
但他知道,不是。
“团长,”周参谋跑上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家里来的。林大夫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楚风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就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伤员已妥善安置,新药效果不错。盼归。”
他看了两遍,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口袋里有样东西硌了一下——是那块怀表。他掏出来,打开。表针走得很稳: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钟。
“回电,”他对周参谋说,“就说:这边事毕即回。另,新药优先保障重伤员,尤其是烧伤的。”
“是。”
周参谋跑下去。
楚风继续用望远镜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件事。
“孙铭。”
“在。”
“昨天那十二个罐头,”楚风说,“分给伤员了吗?”
“分了。”孙铭顿了顿,“但……有些伤员不要。说敌人的东西,吃了恶心。”
楚风沉默。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看久了雾,像蒙了层纱。
“那就留给卫生队。”他说,“当医疗物资用。告诉伤员,罐头是铁的,没有立场。能救命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