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问题,我来想办法。楚风收回手,目光扫过高老和陈光宗,以及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的技术人员和工人,王承柱的兵工厂,会全力配合你们,需要什么设备,列出单子。人手不够,从部队里挑心灵手巧的兵过来当学徒!加工精度达不到,就想办法,用土办法,用手工磨,也要给我磨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不要怕失败,也不要被那些图纸上的条条框框吓住。咱们当初能用边区造的手榴弹炸鬼子的炮楼,现在就能用这些七拼八凑的零件,造出能飞得更高、更远的飞机!
小主,
他拿起桌上一个刚刚加工出来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新零件,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比鬼子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实在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简陋的工棚成了整个根据地技术攻坚的核心。炉火日夜不熄,敲打声、打磨声、争论声不绝于耳。高老的怒吼和陈光宗耐心的解释交织在一起。归侨工程师带来的理论,与本土老师傅的实践经验不断碰撞、融合。王承柱亲自带着兵工厂最好的钳工、焊工驻守在这里,按照图纸和要求,一点点地出那些精密的部件。
楚风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待上一会儿,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技术人员们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看着工人们因为成功加工出一个合格零件而欢呼雀跃,也看着他们因为一次次失败而沮丧地蹲在墙角抽烟。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压力和命令,更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支持。
有一次,一个关键的曲轴部件在最后一道加工工序上因为设备震动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整个工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负责操作的老师傅蹲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楚风走过去,没有责怪,只是捡起那个报废的零件,仔细看了看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然后对那位老师傅说:没关系,总结经验,再来。咱们的‘雏鹰’,骨头就得硬,经得起摔打。
他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的焦躁,也重新点燃了希望。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改进后,一台集合了众人心血、闪烁着新旧金属混杂光泽的改进型发动机,被小心翼翼地吊装进了一架同样经过机翼加固和气动修型的机身里。
试飞的日子,选在一个难得的、能见度稍好的清晨。寒风依旧刺骨,机场上却站满了人。技术人员,地勤人员,闻讯赶来的各级军官,甚至还有附近的一些百姓,都远远地站着,翘首以盼。
那架被寄予厚望的雏鹰二号,静静地停在跑道上,它身上还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新旧铆钉清晰可见,像一件打了补丁的战袍,却自有一股不屈的英气。
试飞员是一个从部队里选拔出来的、胆大心细的年轻人,他穿着略显臃肿的飞行服,走到楚风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团长,我去了!
楚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稳当点。
试飞员转身,利落地爬进狭小的驾驶舱。地勤人员撤走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