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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推到彼得罗夫面前。
“普通商品,机床、拖拉机、医药,我们按市价买卖,有多少要多少,钱货两清。飞机坦克和战略协调……”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彼得罗夫铁青的脸,“还是留给更需要它们的‘同志’吧。我们这儿,暂时用不起,也……伺候不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多言。
彼得罗夫猛地站起身,大衣下摆带倒了茶杯。粗瓷杯子滚落在地,没碎,但褐色的茶水泼了一地,迅速被军毯吸收,留下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你会后悔的,楚将军。”彼得罗夫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看翻译,抓起帽子和文件,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副官慌忙收起图纸,跟了上去。翻译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楚风和赵刚,也匆匆追出。
门帘剧烈晃动。
会客室里,只剩下泼洒的茶水味道,生石灰味,和一片沉重的寂静。
赵刚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地上那滩水迹。“这下……算是把北边的‘朋友’,也彻底得罪了。”
楚风弯腰,捡起那个滚到墙角的粗瓷杯子。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粗糙的陶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不是得罪。”他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是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谁的附庸,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想要合作,就得按平等的规矩来。”
方立功这才走过来,忧心忡忡:“团座,他们会不会……真的在边境制造摩擦?或者彻底切断对我们的工业零部件供应?”
“会。”楚风回答得很干脆,“一定会。软的不管用,就会来硬的。施压,孤立,甚至挑动别人来找我们麻烦。”他走到窗前,看着彼得罗夫那辆黑色轿车在警卫引导下,有些怒气冲冲地驶离院子。
“但是,”他转过身,看着赵刚和方立功,“如果我们今天为了几架飞机坦克就跪下,那以后就永远站不起来了。我们抗争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换个主子,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他拍了拍方立功的肩膀:“老方,通知各部,尤其是北线边防和军工口。从今天起,来自北方的物资渠道,做好随时中断的准备。我们自己的替代方案,必须加快。另外,给李云龙发报,告诉他,西北那个‘钉子’,要扎得更深,更牢。未来的路,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窄,还要险。”
赵刚收起笔记本,走到楚风身边,一起望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染上一道凄艳的金边。
“楚兄,”赵刚轻声说,“拒绝了苏联,顶住了美国,我们……真的能靠自己,闯出一条路吗?”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天边那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余晖,很久,才低声说: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在试着走自己的路。哪怕摔得头破血流,至少脚印,是我们自己的。”
院子里,一阵北风卷过,吹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打着旋,扑向昏暗的远方。
会客室里,那滩茶水渍,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渐渐看不真切了。
只有那个磕掉了瓷的粗茶杯,
静静地立在桌上,
缺口处,
闪着一点微弱的、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