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钱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讪讪地笑了笑:“那是,那是……我们就是心里急,来反映反映……绝对拥护,拥护!”
王保长也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但忧色未去:“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底下人,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转不过弯,就多做工作。你们二位在地方上有声望,要多帮着解释。”方立功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具体的细则,很快会发下去。在这之前,还望二位稳定人心,配合工作。”
送走了两人,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算盘珠子的幻听,和纸张霉味。
吴副处长小声问:“参谋长,这么硬顶着……会不会反弹更大?那个钱掌柜,我听说他仓库里可能还藏着点紧俏货……”
方立功坐回椅子,疲惫地闭上眼。“我知道。所以更要快。把细则定死,把监督机制建起来,把第一批实实在在的、公平的配给发下去。让人看到,这么做,虽然吃不到山珍海味,但确实不会饿死。看到大多数人都按规矩来,那些想钻空子、想捣乱的,市场就小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惨白的光。“经济仗,比鬼子一个师团还难打。因为它打的不是阵地,是人心。咱们现在,就是在人心这片阵地上,修最笨、但希望能最结实的工事。”
他拿起笔,准备继续修改那份《条例》。笔尖有点秃了,写在纸上沙沙的,刮纸。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吆喝声,是李云龙,好像在跟谁嚷嚷:“……扯淡!老子在西北啃沙子拌炒面的时候,你们还嫌食堂的窝头没油水?知足吧!赶紧的,给老子搬东西,这都是给你们试点村换的良种!再叽叽歪歪,老子连窝头都不给你们留!”
方立功听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平复了。
笨办法。
硬办法。
但或许,在这盘错综复杂、处处短缺的棋局上,这就是他们必须落下,也必须守住的,最重的一颗子。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算盘珠子,
还得继续拨。
一粒,
也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