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布朗看着威廉那副即使被“非礼”也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盔甲，发出感慨：“威廉·T·史皮尔斯是个铁人啊！这都不喊疼？”

查尔斯·菲普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低声道：“亚修，你说的没错。”他无比庆幸自己不是被“青睐”的那个。

查尔斯·格雷则早就躲到了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高大的身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bb：“我……我怕威廉·T·史皮尔斯一个不耐烦，直接把特兰西伯爵给‘整死’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塞巴斯蒂安感受到身后躲着的两人（ soon to be three?），优雅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看向对面同样穿着盔甲、一脸生无可恋的克洛德·弗斯达斯，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

“克洛德先生，”塞巴斯蒂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我似乎有点理解你了。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克洛德·弗斯达斯推了推眼镜，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言简意赅地总结：“生不如死。”

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回头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亚修和格雷尔，又想到凡多姆海恩府邸那对麻烦的主仆和永远层出不穷的闹剧，难得坦诚：“看来我们都半斤八两，差不多。你不懂，凡多姆海恩府邸的仆役，闹腾起来也是不遑多让。”他指的是菲尼安、梅林和巴尔德他们。

就在这时，威廉·T·史皮尔斯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瑞秋夫人身上，解答了文森特关于她容貌巨变的疑问：

“你家瑞秋伯爵夫人，长期使用劣质化妆品。那些东西卸掉之后，脸就变成这样子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成分么，跟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御用的差不多——麻醉用的莴苣叶提取物、稀释的纯氨水、洋葱水，还有剧毒的砷硅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维多利亚女王也在用，所以上流社会的淑女们，为了追求那种病态的苍白和‘美丽’，都大胆尝试。” 言下之意，这是一种流行性的“自毁”。

就在这时，特兰西伯爵睡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遵循着某种本能，又开始舔威廉·T·史皮尔斯的胸膛，小脑袋一拱一拱，像是在寻找食物。“吸……吸吸……”

威廉似乎终于被他这执着（且诡异）的觅食行为弄得有些无奈。他单手像递包裹一样，将怀里还在“觅食”的特兰西伯爵稳稳当当地“递”给了旁边的克洛德·弗斯达斯，然后将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瑞秋·凡多姆海恩伯爵夫人轻轻推向文森特。

“你的夫人，物归原主。”

也就在这一刻，特兰西伯爵的视线终于对焦，落在了被推到光线稍好处的瑞秋·凡多姆海恩伯爵夫人的脸上——

“唔——！”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尖叫出声！但因为有点近视，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他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嫌弃，扯着克洛德的盔甲带子问：“克洛德！那……那个大婶是谁呀？！她的脸……好、好可怕！”

何止是他！

克洛德·弗斯达斯那常年面瘫的脸上，此刻也血色尽褪，变得苍白，他抱着特兰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脸上的优雅笑容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被瑞秋夫人卸妆后的真实样貌惊到了。

所有在场的人——文森特、查尔斯·菲普斯、查尔斯·格雷、亚修·布朗，甚至包括刚刚还在抱怨的格雷尔——目光都聚焦在瑞秋夫人脸上，然后齐齐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骇表情。

查尔斯·菲普斯和查尔斯·格雷只觉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跌倒，互相搀扶着才站稳。

亚修·布朗反应极快，“嗖”地一下彻底躲到了塞巴斯蒂安宽阔的背后，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鼓励：“加、加油吧！我的魔犬！挡住！千万别让我再看第二眼！”

格雷尔·萨特克利夫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也死死扒住塞巴斯蒂安的另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塞巴斯酱~！人家也好害怕呀！这、这比看到不合格的灵魂还要恐怖！”

就连一向以冷静和忠诚着称的克洛德·弗斯达斯，也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紧闭了一下眼睛，低声承认：“……在下，也有些承受不住。”

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唯有威廉·T·史皮尔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仿佛眼前这堪比恐怖片的场景，与他毫无关系。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