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越剑鸣,悠长不绝。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三步。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身上凝结的霜花正在缓缓融化。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的剑,变了。”
叶孤城也看着自己的剑,剑身蒸腾的白气正在收敛。他沉默片刻,道:“毒入骨髓时,方知生之可贵。剑心蒙尘时,方见剑之本质。”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西门吹雪问。
“明白了。”叶孤城抬头,眼中清明如镜,“剑不止于杀,不止于胜。剑是道,是心,是己。我以往只求剑之极致,却忘了剑之所以为剑,是因为持剑之人。”
这话深奥,但西门吹雪听懂了。
他缓缓收剑归鞘。
“那一剑,已续完。”
叶孤城一怔:“还未分胜负。”
“不必分了。”西门吹雪转身,望向梅林深处,“你的剑已找到自己的路,我的剑也已看到想看的。胜负,不重要。”
他说得平淡,但王籽丰却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西门吹雪想看的,是叶孤城毒清之后能否保持剑心,甚至更进一步。他看到了,所以满足了。至于谁强谁弱……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无需以胜负证明。
叶孤城默然片刻,也收剑归鞘。
“受教了。”
西门吹雪不再言语,径自向梅林深处走去。黑衣渐渐没入晨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籽丰这才起身,走到石坪上。脚下青石传来奇异的触感——一半冰凉刺骨,一半温热犹存。那是两人剑意残留的痕迹,竟能经久不散。
“恭喜叶城主,剑道再进。”他真心实意道。
叶孤城摇摇头:“不是再进,是归真。”
他看向王籽丰,忽然道:“王楼主可否借剑一观?”
王籽丰微怔,但还是解下腰间佩剑递过去——那是一柄普通精钢剑,万象楼标配,谈不上神兵利器。
叶孤城接过,拔剑出鞘,屈指轻弹剑身。
“叮……”
剑鸣清越,但也就仅此而已。
“剑是好剑,但无魂。”叶孤城将剑递回,“王楼主不用剑?”
“用,但不多。”王籽丰收剑归鞘,“王某的‘剑’,不在此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叶孤城若有所思:“以智为剑,以谋为锋。王楼主的道,与我等不同。”
“道不同,但可同行。”王籽丰笑道,“叶城主接下来有何打算?回白云城?”
叶孤城望向南方,沉默良久。
“朝廷让我暂留京城三月。”他淡淡道,“也好。南海风云,也该让副城主独当一面了。这三月,我想在万象楼静修,精研今日所得。”
“欢迎之至。”王籽丰挑眉,“不过房钱饭钱,得照付。”
叶孤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自然。”
两人并肩走出寒梅庵。
门外,晨雾已散,朝阳初升。山道上铺满金辉,远山如黛。
骑上马,缓辔而行。
行出一段,叶孤城忽然道:“王楼主,叶某有一事不解。”
“请讲。”
“那牵机引之毒,除南疆玄阴一脉外,中原应无人能解。”叶孤城侧头看他,“王楼主所用的解毒之法,闻所未闻。那些药材配伍、能量引导之术,似乎……并非医道正统。”
王籽丰勒住马,从怀中摸出颗琉璃葡,剥开,果肉晶莹剔透。
“叶城主可知,何为‘道’?”
叶孤城微怔。
“道可道,非常道。”王籽丰将葡萄丢入口中,“医道是道,剑道是道,商道也是道。万道归一,无非‘理’字。毒是破坏之理,解是修复之理。王某不过是看得透一些‘理’的本质,所以能解别人不能解之毒。”
他说得玄乎,但叶孤城却听出了几分真意。
“看来王楼主的来历,比叶某想象得更神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王籽丰一抖缰绳,马儿继续前行,“叶城主不问,王某不说,彼此留些余地,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