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终究是来了。

这一日的京城，从清晨起便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异样气氛中。街头巷尾的议论声都压低了许多，人们行色匆匆，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皇城的方向。酒楼茶馆里依旧坐满了人，但谈论的话题空前一致，压低了声音，带着兴奋、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贩夫走卒或许不懂剑道至高，却也明白今夜太和殿上那一战，必将震动天下。

朝廷的反应颇为微妙。既未明令禁止，也未大肆宣扬，只是皇宫各门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了数倍，盔明甲亮的禁军将士如同钉子般矗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通往太和殿的几处宫门更是完全封闭，非持有特殊令牌或奉旨入内者，一概不得靠近。

然而，对于真正有资格、有门路目睹这场旷世之战的人来说，障碍并非不可逾越。太平王府、六扇门、几位与江湖渊源颇深的勋贵，乃至宫中某些位高权重的太监，都各自拥有数量有限的“观礼”名额。夜幕降临前，一道道身影便已通过不同的渠道，悄然进入了皇宫外围指定的区域。

王籽丰、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四人，自然是持太平王世子朱佑樘特发的令牌入内。他们被安排在太和殿广场东侧一座相对较高的偏殿廊檐下，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太和殿顶，又不会过于靠近核心区域，属于比较外围但又不失体面的观礼位置。与他们同在附近的，还有魏子云等几位大内侍卫统领、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与被害的福威镖局副总镖头同名，实为两人）、以及几位颇有威望的武林名宿。

王籽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月光如银，洒在恢弘的太和殿重檐庑殿顶，那一片片琉璃瓦在月华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龙鳞。殿顶空旷，夜风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那里，便是今夜两位剑道神话的战场。

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被即将到来的决战吸引。虫群虽然受到皇宫大阵的强力压制，几乎无法离体，但他仍然通过【智械核心】和自身被【永动核心】强化过的感知，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观礼的人群泾渭分明。皇室勋贵、文武重臣们大多聚集在更靠近太和殿的御阶附近，由大批侍卫簇拥着，气氛庄重肃穆。江湖人士则分散在广场外围各处，三三两两，气息驳杂，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高手，此刻也都收敛了锋芒，静待好戏开场。

王籽丰的目光在几处地方稍作停留：西侧一群身着南疆风格服饰、被几名太监引领着的人，应该是那批进献的乐师，他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北面一处阴影里，站着几个气息阴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衣人，似乎是平南王府的客卿；更远处，御阶上某位身着亲王服饰、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正与身边一名老太监低声交谈着什么，那老太监的侧脸……正是昨夜逃脱的阴鸷老太监！

平南王！果然是他！

王籽丰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陆小凤，以目示意。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好戏不止一场。”陆小凤传音道。

王籽丰微微点头。他注意到，平南王所在的位置，距离皇帝御座（虽然今夜皇帝未必亲临，但御座所在是礼仪核心）并不算远，且他周围的侍卫似乎格外精悍，站位也隐隐形成拱卫之势。而那位老太监，则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太和殿顶，又或者扫过广场上某些特定区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

子时将近。

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凝重，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那高高的殿顶。

忽然，一阵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悠长不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