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华贵妃打断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女,“前线缺的是几千石、几万石粮草!你那点子首饰,换来的米够几个人吃?一人一碗?还是一人一杯?”她冷笑,“难不成你还想在前线设粥棚?让天下人笑话皇上穷得要用女人的私房钱贴补军饷?”
“嫔妾不是这个意思!”甄玉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什么意思?”华贵妃不依不饶,“小小年纪,心里花架子倒不小。这些不顶用的主意,你自己关起门来主仆乐呵乐呵也就罢了,非要摆到台面上来现眼。”她说着,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发白的淳常在,“你也是。”
淳常在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接话。
崔槿汐急得额头冒汗,正要开口圆场,却被祺嫔抢了先。
“华贵妃娘娘说得是。”瓜尔佳氏袅袅婷婷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甄玉娆,笑容甜美,话语却毒,“熹常在,你若真有多余的首饰,不如想想怎么帮帮你那在甘露寺的姐姐。毕竟——”她拖长了音调,“你父亲死在牢里,你现在可就剩下这么一个亲姐姐了。”
“你胡说!”甄玉娆猛地抬头,声音尖厉,“我父亲没死!”
祺嫔“咯咯”笑起来:“我可没胡说。是我阿玛亲口说的——甄远道啊,在牢里大刑都用过了,上头本来还让太医仔细吊着他的命呢,谁知不知怎的,一夜之间,突然就死了,死得可惨啦。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问呀?”
甄玉娆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祺嫔,那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场面一时僵住。
端妃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祺嫔,积点口德吧。”她转向甄玉娆,声音温和却疏离,“熹常在年纪小,思虑不周也是有的。今日这话就到此为止,莫要再提了。”年世兰闻言,眼风都未往端妃那边扫一下,直接侧过身,用戴着赤金护甲的指尖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罢,端妃看向崔槿汐:“送你小主回碎玉轩歇着。”
崔槿汐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甄玉娆,半扶半搀地将人带离了这是非之地。淳常在见状,也慌忙行礼告退,小跑着跟了上去。
回碎玉轩的一路,甄玉娆只是无声落泪,魂不守舍。崔槿汐半扶半架着她,手臂承着她的重量,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疲惫。
错了。全错了。
她原是想打磨一把虽钝却可用的刀,寻隙递到御前。岂料这刀自己跳出了鞘,在所有敌人面前舞了一通破绽百出的把式,若是……若是从前那位小主…… 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崔槿汐死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