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字字恳切:“娘娘此去,前程未卜,奴婢本应誓死相随。可……可玉娆小姐她才十四岁,如今没入辛者库那等虎狼之地!她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吃过半点苦头?如今家中巨变,父母皆遭大难,若宫中再无一人看顾,只怕……只怕被人作践,活不下去啊!”
她说着,又是深深一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求娘娘允准奴婢留下!奴婢拼却这副身子,这条性命,也必在暗中护得玉娆小姐周全!”
甄嬛原本心中闪过一丝被背叛的凉意,但听到“玉娆”二字,尤其是崔槿汐那句“活不下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想起幼妹那娇憨明媚的模样,如今却身在辛者库,心头顿时软了,化了,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感激。
她弯腰,亲手将崔槿汐扶起,握着她冰凉的手,眼中含泪:“好槿汐,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全。玉娆……我就托付给你了。”她将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褪下,塞到槿汐手中,“宫中打点需要银钱,这个你拿着。”
崔槿汐握着那犹带体温的镯子,心头五味杂陈,却只能更坚定地点头:“奴婢,万死不辞!”
与此同时,十四岁的甄玉娆已被剥去绫罗绸缎,换上了辛者库贱役粗糙灰暗的布衣。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要日日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浆洗衣物,搬运沉重的恭桶。
一双纤纤玉手不过几日便磨出了血泡,破了又起,变得红肿粗糙。她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委屈的泪水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湿透枕衾。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皇后早已得知这位容貌酷似纯元的甄家幼女,岂会让她好过?不过吩咐一句“按规矩办事”,下头自然有揣摩上意的管事太监和嬷嬷,变着法儿地蹉跎她。最脏最累的活儿,最少的饭食,动辄的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从旁人的窃窃私语和故意嘲讽中,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母亲被毁容囚禁,爹爹打入死牢,而那个长姐的贴身丫鬟,后背着长姐爬上龙床,做了宫中的静贵人,现打入永巷的甄答应,竟然是爹爹的外室女,是她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