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朱完全懵了。她回头看看榻上昏迷的小姐,又看看窗外雪地里那个人,想着如今也是寄人篱下求医时,也不好不去管管如此这般的果郡王,一咬牙就要出去劝。
脚刚迈出门槛,院中那人却忽然坐了起来。
果郡王站起身,拍落身上的雪,快步往回走。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带进一身寒气。
果郡王径直走进内室。他的头发、眉毛都沾着未化的雪粒,中衣前襟湿了一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得紧紧的。
流朱还愣在门边,却见他已经走到榻前,伸手掀开了甄嬛身上的锦被。
“王爷不可!”流朱这回反应过来了,尖叫着就要扑过去。
可她晚了一步。
果郡王已俯身将甄嬛扶起。甄嬛只穿着单薄寝衣,昏迷中无力地靠在他胸前。他则浑身寒气,湿透的中衣紧贴身躯。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肌肤相贴。
这画面太过冲击,流朱脑子里“嗡”的一声。
“放开小姐!”她红了眼,伸手就要去夺人。
“流朱姑娘且慢!”杨嬷嬷一把拉住她,急声道,“王爷这是在为娘子降温!”
“降温?”流朱僵住。
“是。”杨嬷嬷看着果郡王声音里带了哽咽,“高热至此,寻常冷敷已不管用。王爷这是……这是用自己身子做冰鉴,为娘子退热啊!若是直接用雪块,怕冻伤娘子肌肤,这才自己先卧雪,待身上寒了,再……”
流朱被嬷嬷说怔神了,就呆呆地看着。
果郡王抱着甄嬛,在榻边缓缓坐下。他调整姿势,让甄嬛侧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冰凉的颈侧,手臂环过她后背,掌心贴着她后心。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甄嬛在昏迷中轻轻呻吟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似乎在寻找那点凉意。
“你看。”杨嬷嬷低声道,“娘子觉得舒服些了。”
流朱张了张嘴,终于反应过来,她径直冲过去,几乎是用尽全力撞开了果郡王,迅速拉过锦被重新盖在甄嬛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护崽的母兽:“王爷请自重!我家小姐的身子,岂容你这般……这般……”
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果郡王被撞得退后半步,眉头紧皱:“流朱,你让开。本王这是在救她——”
“救人?”流朱声音尖锐,“救人需要脱了衣裳抱着我家小姐?需要这般……这般肌肤相亲?王爷,奴婢敬您是救命恩人,可您也不能这样败坏小姐名节!”
果郡王脸色沉了下来:“你懂什么?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最快?”流朱气得笑了,“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降温的法子多了去了!用布条包裹雪块敷额不行吗?用凉水擦身不行吗?为何非要这样——这样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子!”
她转过身,朝着杨嬷嬷厉声道:“嬷嬷您也是女子,难道不知男女大防?难道不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您就这样看着王爷胡来?”
杨嬷嬷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王爷也是心急……”
“心急就能不顾礼法?”流朱眼圈红了,“我家小姐若是醒了,知道被人这般……这般抱着,她还能活吗?……”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却倔强地仰起脸看着果郡王:“王爷,您若真为小姐好,就请出去。这里交给奴婢和嬷嬷。”
果郡王站着没动。他看着流朱通红的眼睛,看着她护在榻前寸步不让的姿态,又看看榻上依旧昏迷的甄嬛,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他声音沙哑,“但你要答应我,必须立刻为她降温。”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流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转身就对杨嬷嬷道,“嬷嬷,劳烦您取些干净布巾来,要厚实些的。再让丫鬟去院中取新雪,用铜盆装着拿进来。”
杨嬷嬷看了眼果郡王,见他点头,这才应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