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领命退下,宜修抬眸望向漫天飞雪,眸光沉凝锐利。
当年康熙四十二年府邸遭人突袭围困的惨状历历在目,绝不能让旧事再度上演。
府中上下都倚仗自己,她万万乱不得、怕不得。念及此刻远在外地的胤禛,她心底又气又无奈,偏生在这风雨飘摇的紧要关头,人却不在身边。
清溪书屋内,康熙半眯着双眼,望着眼前两道朦胧身影,喉间一阵剧烈咳嗽。
魏珠连忙奉上温热红枣茶,康熙仰头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万岁爷,明德格格与宁楚克格格亲手做了豌豆黄,您尝尝鲜吧?”梁九功端着精致食盒,小心翼翼上前回话。
正在伏案协助处理奏折的弘晖、弘春见状,连忙快步围上来,满脸担忧。
“咳咳……”康熙悄悄将染了血迹的丝帕藏好,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两个孙儿的肩头,示意二人不必惊慌。
自中风之后,他左半边身子行动不,往日尚能一连批阅两个时辰奏折,如今连字迹都看得模糊不清。
所幸弘晖、弘春自幼伴驾习字,笔意与他极为相似,再加上有方苞从旁把关协助,朝堂文书才得以正常处置。
肩上重担看似轻了不少,可岁月无情,躯体衰败的迹象一日胜过一日,康熙自己也清楚,余下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稍稍平复气息,他慵懒倚靠在暖榻上,开口问起胤禩近期的动向。
得知胤禩闭门谢客、足不出府,也不曾接见任何外客,康熙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幽深光亮,旋即摇头苦笑。
老八八面玲珑,最擅笼络人心,朝野上下不少官员都愿意追随他,可这也恰恰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朝堂吏治积弊深重,大小官员多少都存有私弊,将来继位之君,必须有铁面无私的魄力,大刀阔斧整顿朝纲、肃清积弊。
这份杀伐决断,偏偏是胤禩所欠缺的。
寒月初六,塞外寒风骤起,畅春园内外雾凇满枝,一片静谧素白。
正在永定河一带巡查的胤禛,忽然接到宫中传下的谕旨:圣上免去他内务府总管差事,以及兼管刑部、户部的职权。
短短时间里,户、刑、兵、工几部迎来大规模人事更迭,胤禛安插在各部的心腹折损大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受冲击,心绪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