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家常闲话叙罢,孟古青放低语声,转达了富察府主母托付的心意。
求宜修从中周全,早早为原定要嫁十八阿哥的马武之女另寻一桩体面良缘。
宫宴一事传遍宗室内外,经宜修与温宪公主这般从中周旋阻拦,马武之女是断然再无嫁入皇室的可能。
此事处置不妥帖,不光是这一位姑娘耽误前程,连带富察一族其余待嫁闺中的女子,往后议亲之路都会处处受掣肘,牵连甚广。
宜修听罢只淡淡一笑,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马齐大人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一旦日后致仕归隐,偌大富察一族,可有能撑起门庭的后辈顶上来?”
乾隆一朝富察氏权倾朝野,根基稳固全凭马齐福寿绵长,足足活到乾隆四年方才离世。
世事无常,人寿几何,谁也没法笃定自己能长长久久身居高位。
眼下马齐心底最忧心的,便是自己百年之后,家族后继无人日渐衰败。
马齐尚且只是恪尽职守的御前大臣,远未到三朝元老那般根基深固的地步,宜修死死攥住富察一族这份心头隐忧,才敢步步为营,从容拿捏算计。
孟古青顺着她的话音陪笑答话:“义父年岁确实渐长,平日里身子也时常有不适之处。”
“他身子硬朗得很,哪里就到孱弱不济的地步了。”宜修神色平淡,眼底沉静无波,“我只是好奇,富察府主母有话直说便是,何苦托你辗转传话,不敢亲自登门来寻我?”
这番淡然气场扑面而来,孟古青莫名心头一紧,局促低声回话:“大嫂身为长房主母,府中诸事繁杂,实在也是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富察太太是做宗妇的本就处境难,再加上乌拉那拉氏与富察氏之间素来存有旧日嫌隙,旧事渊源由来已久。
早年康熙三十六年,马齐长兄马斯喀随军跟随费扬古征讨噶尔丹,彼时叛僧私盗战马投奔敌营,待到噶尔丹败亡,又转投别处势力。
费扬古命马斯喀领兵追剿,行军迟缓贻误战机,马斯喀就此丢官削爵,仕途尽毁。
直至康熙四十一年才得以重新起复,出任镶白旗蒙古都统,可惜不过两年便骤然离世。
富察一族虽有几分世家声势,但族中子弟里,唯有富察福敏还算入得了宜修的眼。
至于马齐本人尚可周旋,马武、李荣宝之流,她可瞧不上眼。
唯有年少有为的傅恒值得静心等候,只待日后弘晖执掌大局,再顺势提拔重用富察族人,这份施恩抬举的人情,才算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中诸多朝堂旧怨与家族盘算,孟古青知晓不多,默默端起茶盏抿饮,不敢再随意议论富察家事。
宜修也不再继续这话题,二人围坐品茶闲谈许久,又留孟古青一家在府中享用晚膳,直至暮色深沉,才同胤禛一道亲自目送众人告辞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