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屠宰场里闹怪事,” 父亲的声音沉了沉,“有几头猪晚上总是无缘无故地叫,还撞猪圈的门,屠宰场的工人都说是闹鬼,没人敢晚上值班。老板找我,说‘阿关,你不是会道术吗?能不能帮忙看看’。我想起祖叔教我的,拿着桃木匕首和罗盘,在屠宰场里转了一圈,发现猪圈旁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干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邪祟,是之前屠宰场里病死的猪的怨气所化。”
父亲按照祖叔教的方法,在老柳树下贴了驱邪符,又念了《金光咒》,把邪祟的怨气化解了。从那以后,屠宰场里再也没有闹过怪事,工人们都很佩服他,说 “阿关不仅会杀猪,还会驱邪,太厉害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 父亲低头看着我弟,眼神里满是温柔,“不管是杀猪宰羊、分割猪肉,还是学道术、驱邪,其实都是在帮人。分割猪肉是帮人吃到新鲜的肉,学道术是帮人解决困难,只要能帮到别人,就是好手艺、好本事。”
我弟听得入了迷,小手托着下巴,小声说:“爸,您真厉害,既会杀猪,又会驱邪。那您后来为什么不做猪肉分割师了呀?”
父亲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因为后来祖叔年纪大了,需要人帮忙,而且村里和附近的地方总有人遇到邪祟,需要人去解决。我想,比起分割猪肉,学道术能帮到更多人,所以就跟着祖叔专心学道术了。不过,当年涂叔教我的手艺,我到现在都没忘,有时候家里杀猪,我还能帮忙分割猪肉呢。”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剔骨刀,递给我弟看:“你看,这把刀就是当年涂叔送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它不仅是一把剔骨刀,还见证了我高中毕业后的那段日子,提醒我不管做什么,都要心怀敬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身边的人。”
我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刀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却还是好奇地问:“爸,那您现在还能分割猪肉吗?以后我想吃红烧肉,您能不能给我割一块最好的五花肉呀?”
父亲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等周末,咱们去菜市场买一头猪,爸给你分割五花肉,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不过,你要记住,不管是吃猪肉,还是做其他事,都要心怀感恩,感谢那些为我们提供食物的生灵,感谢那些教我们手艺的人,这样才能懂得珍惜,懂得生活的不容易。”
我弟重重地点头,把脸贴在父亲的胳膊上,声音软软的:“爸,我记住了。以后我也要像您一样,学本事,帮别人,还要心怀敬畏和感恩。
我弟手指轻轻蹭过那把剔骨刀的皮绳刀柄,眼神里满是好奇:“爸,您跟涂叔学屠宰那阵子,每天忙到很晚,都住在哪儿呀?”
父亲指尖一顿,目光落在窗外昏黄的路灯上,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二十年前张道爷家那盏挂在门廊的煤油灯。他笑了笑,声音里裹着回忆的暖意:“住张道爷家呢。那时候屠宰场在邻村东头,离咱家有十几里山路,晚上走夜路不安全,张道爷知道了,就说‘阿关,别来回跑了,住我这儿,正好给我做个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道爷家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梨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到屋顶,每到春天就会开得满院雪白。正房是土坯墙,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太上老君的画像,下面供着香炉,常年飘着淡淡的檀香。西厢房就是父亲住的地方,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木箱,却被张道爷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上铺着新晒过的稻草,带着阳光的味道。
“张道爷是个特别和善的人,” 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他从不跟我提住宿的事,每天我从屠宰场回来,总能看到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锅里炖着红薯粥,旁边还温着两个白面馒头。有时候我回来晚了,他就坐在门廊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蒲扇,等着我,看到我就说‘父亲,快洗手吃饭,粥还热着’。”
跟着涂乐学屠宰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像上了弦的钟。天不亮就要去猪圈喂猪,然后跟着涂乐去屠宰场,从杀猪、放血、褪毛,到开膛、分割,一套流程下来,常常要忙到晚上八九点。尤其是逢年过节前,屠宰场的活更多,有时候要忙到半夜,双手沾满猪油和血水,胳膊累得抬不起来。
“有一次快到腊月了,村里家家户户都要杀猪备年货,” 父亲揉了揉肩膀,像是还能感受到当年的酸痛,“那天我们杀了十二头猪,从早上五点忙到半夜十一点。我拿着剔骨刀的手都在抖,分割最后一块五花肉时,差点把刀掉在地上。涂叔看我累得不行,说‘阿关,今天别练了,赶紧回去休息’。”
那天父亲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张道爷家时,门廊的煤油灯还亮着。张道爷披着棉袄坐在竹椅上,眼睛有些发红,显然是等了很久。“快进来,” 张道爷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包,“我给你留了热水,赶紧洗把脸,灶房里温着菜。”
父亲走进灶房,只见锅里温着一盘炒青菜,一碗腊肉,还有一壶米酒。他愣了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 那时候腊肉是稀罕物,一般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张道爷肯定是特意给他留的。“道爷,您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洗手一边问。
“等你啊,” 张道爷坐在灶门口,添了块柴火,“知道你今天忙,肯定没好好吃饭。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父亲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就着米酒吃着热菜,张道爷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问两句屠宰场的事。米酒是张道爷自己酿的,带着淡淡的米香,喝下去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到肚子里,驱散了浑身的疲惫。父亲看着张道爷慈祥的眼神,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好好报答张道爷。
从那以后,父亲每天从屠宰场回来,都会特意留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刚分割好的里脊肉,有时候是一截猪排骨,有时候是半只宰好的羊腿 —— 都是他跟涂乐商量好的,涂乐知道他要给张道爷带,每次都会多留些好肉给他。
“那时候我总趁涂叔不注意,把最好的肉裹在油纸里,藏在工具包最下面,” 父亲笑着回忆,“里脊肉要选最嫩的,带着一点油花,适合炒着吃;排骨要选带脆骨的,炖出来香;有时候遇到农户来宰羊,我就跟涂叔要半只羊腿,回去给张道爷炖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