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可经查验?”
“回陛下,”陆清然跪下,“账册纸张为显德年间官制,墨迹为松烟墨,经顾大人请三位古籍鉴定大家验看,确为真品。信件笔迹,已请翰林院三位书法大家比对裕亲王历年奏折,确认无误。”
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有验看过程,均有记录,人证俱在。”
萧陌城沉默着。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皇叔,看向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倚仗、视为师长的人。
然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再无波澜。
“裕亲王萧承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这些证据,你作何解释?”
萧承烨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已无悲切,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疯狂。
“陛下,”他缓缓站起身,笑了,“既然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厉鬼的嘶嚎:
“就算本王有罪,她陆清然——也休想活着走出这金殿!”
他猛地转身,面向文武百官,张开双臂: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此女以妖术乱法,以诡辩惑众!今日她能扳倒本王,明日她就能扳倒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她会用那些虫子、那些血迹、那些所谓的‘科学’,把你们的秘密都挖出来!把你们的罪行都摊在阳光下!”
“到那时,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安然无恙吗?!”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许多官员脸色变了。
他们看着陆清然,眼神中多了恐惧,多了敌意。
是啊。
如果今天陆清然赢了。
那明天呢?
会不会轮到他们?
“所以!”萧承烨转向皇帝,嘶声道,“陛下!此女留不得!”
“留她一日,朝堂便永无宁日!”
“请陛下——斩妖女,安天下!”
他重新跪倒,重重叩首。
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咚。
咚。
咚。
像丧钟。
为陆清然敲响的丧钟。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等他做出决定。
等这场审判,最终的结果。
萧陌城站在殿中央,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叔,看着跪在另一边的陆清然。
然后,他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他只是说:
“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阶,重新坐上龙椅。
“今日会审,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疲惫而沉重:
“裕亲王萧承烨,暂押宗人府大牢。陆清然……暂押天牢。”
“三日后,朕会做出决断。”
钟声再次响起。
悠长,沉重。
像这个王朝的叹息。
陆清然被重新戴上镣铐,押出大殿。
经过殿门时,她与萧烬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萧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是对她。
是对裕亲王。
陆清然对他微微摇头。
然后,转身,跟着禁军,走进晨光中。
走向那辆等待她的囚车。
走向那场,还未结束的战争。
大殿内,裕亲王被两名禁军架起来,拖出去。
他还在笑。
笑得疯狂,笑得绝望。
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萧陌城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看着那碗漆黑的水。
看着那些账册。
看着那封信。
然后,他闭上眼。
轻声自语:
“父皇……”
“您告诉儿臣……”
“儿臣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穿过宫门。
带着远处囚车远去的,
隆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