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大看。
是圆圆的点。
和梁铭的点。
和温若依的点。
和林小雨的点。
三条线,一样粗。
那只仓鼠,用不到十天的时间,和三个人建立了最深的连接。
不是通过数据。
是通过谷物。
通过每天早晚蹲在笼子边缘。
通过把脑袋抵在指尖上。
通过最后那三颗并排的谷物。
陈锐看着那张图,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算法,不是发明了什么。
只是看见了什么。
那些连接本来就在。
只是他以前看不见。
现在,他看见了。
下午四点:发给林小雨
陈锐把那张图发给林小雨。
附了一句话:“圆圆算法第一版。你看。”
过了几秒,林小雨回复:“这是什么?”
陈锐:“连接图。圆圆的连接。”
又过了几秒。
林小雨发来一个表情。
一颗星星。
旁边另一颗星星。
然后是一条消息:“我在图上吗?”
陈锐:“在。”
林小雨:“我的线粗吗?”
陈锐看着那条线。
很粗。
和梁铭的一样粗。
和温若依的一样粗。
他回复:“粗。”
林小雨发来一个笑脸。
然后是:“谢谢你,陈锐。”
陈锐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那个每天都来他旁边吃午饭的人,一直在。
那个知道他一夜没睡、拎着两盒菜等在楼下的人,一直在。
那个问他“我的线粗吗”的人,一直在。
他打了三个字:“也谢谢你。”
发送。
傍晚六点:离开
陈锐今天没有加班。
六点整,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了。
“陈工,今天这么早?”
“嗯。”他说,“有事。”
他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傍晚,空气里有一股落叶的味道。
他看了看手机。
林小雨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
他回复:“好。”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夕阳里。
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走过。
不是加班的路。
是回家的路。
是去一个人家里吃饭的路。
是去当面说谢谢的路。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那张图。
圆圆的点,和他的点之间,也有一条线。
很细。
但不是没有。
那只仓鼠知道他。
知道他在加班,在写代码,在追求完美。
知道他是那个每天最晚走的人。
它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在那个看不见的罐子里。
和那三个人一起。
陈锐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
但今天笑了。
因为有人等他吃饭。
因为有红烧肉。
因为那条很细的线,正在变粗。
晚上七点:林小雨家
林小雨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老楼,三楼。
陈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小雨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进来。”
陈锐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很整洁。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电视开着,在放新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一阵阵香气。
“妈,陈锐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看了陈锐一眼,笑了。
“小陈?快坐。菜马上好。”
陈锐不知道该坐哪。
林小雨指了指沙发:“坐啊,站着干嘛。”
他坐下。
林小雨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钻进厨房帮忙。
陈锐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母女俩的对话。
“妈,盐放多了。”
“没多,你口味淡。”
“明明多了。”
“多你就少吃点。”
“那你还做这么多。”
“给你朋友做的。”
陈锐低下头,看着那杯水。
很久没有人给他做饭了。
很久没有人在厨房里为他忙活了。
很久没有这样坐着,等开饭。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在外地,一年见一次。
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没事”“你忙你的”。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挺好。
但他们总是那样说。
他也总是那样信。
林小雨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
“别发呆了,过来帮忙端菜。”
陈锐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好几盘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汤。
“这么多?”他愣住了。
林小雨的妈妈笑了。
“不多。小雨说你喜欢吃红烧肉,特地让我多做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锐看着那盘红烧肉。
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和三年前那个中午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三年前,林小雨第一次把饭盒推到他面前。
“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
他吃了。
很好吃。
比他吃过所有的红烧肉都好吃。
现在,他站在这个厨房里,看着做这道菜的人。
“谢谢阿姨。”他说。
林小雨的妈妈摆摆手。
“谢什么,快端出去,趁热吃。”
吃饭的时候,林小雨的妈妈一直在给他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
“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别的。”
陈锐低头吃着,一句一句应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但他在心里,把每一句都记住了。
林小雨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陈锐抢着洗碗。
“你是客人,坐着就行。”林小雨的妈妈说。
“我来吧。”陈锐坚持。
他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洗着碗。
水有点凉,但他不觉得。
因为他知道,这顿饭,这个厨房,这间屋子,这些人,都是那条线的一部分。
那条很细的、正在变粗的线。
晚上九点:送他下楼
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天,陈锐该走了。
林小雨送他下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层亮一层。
他们都没说话。
走到一楼,林小雨推开门,站在门口。
陈锐站在台阶下,面对着她。
“谢谢。”他说。
林小雨笑了。
“你今天说了好多遍谢谢了。”
陈锐想了想。
“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
她顿了顿。
“明天还来?”
陈锐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他说。
林小雨点点头。
“那我上去啦。”
“嗯。”
她转身,走进楼道。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陈锐站在楼下,看着那光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三楼,停了。
窗口的灯亮起来。
她的影子在窗前晃了一下,然后窗帘拉上了。
陈锐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想多走一会儿。
想让今晚长一点。
晚上十点:回到办公室
陈锐没有直接回家。
他回了办公室。
不是加班。
是去看那张图。
他打开屏幕,找到下午那张连接图。
圆圆的点,和他的点之间,那条很细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编辑工具,把那根线加粗了一点。
一点就好。
明天,它会更粗。
后天,会更粗。
总有一天,会粗得像梁铭那条一样。
他保存了修改。
然后关了电脑,站起来,回家。
今晚睡得着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有人等他吃饭。
有红烧肉。
有那条正在变粗的线。
就够了。
---
番外四:王秀英的六十四年
清晨五点:醒来
王秀英醒了。
不是被吵醒,是习惯。
六十四年了,她每天早上都是这个点醒。
以前是因为要给周建国做早饭。他在工厂上班,六点半出门,五点就得起来准备。
后来退休了,还是这个点醒。醒了就躺着,听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现在旁边没人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还没亮,房间里很暗。但她知道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床头柜,台灯,那本相册,周建国的枕头。
枕头还在。
她没动过。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