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嘀嗒…嘀嗒…”
葡萄糖溶液滴落的声音,似乎…慢了下来?
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病床上的许瞳,身体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那只捂着脸的手,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点点?
指缝间,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皮肤下,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程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死死盯着那微微松开的指缝!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在放松?
她…不痛了?
她…是不是…感觉到他了?
巨大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深渊里疯狂摇曳!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因为急切和虚弱而踉跄着!他扶着门框,勉强稳住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微微松开的指缝上!钉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瞳…瞳…”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哽咽和无法言说的恐惧,“…是我…是我…程野…程野…”
声音轻得如同蚊蚋,瞬间被“嘀嗒”声吞没。
许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颤抖了一下!那只捂着脸的手,猛地又收紧了一瞬!指关节捏得死白!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程野的心脏骤然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又吓到她了!
他又让她痛了!
他脏!他这个人就是脏!连声音都是脏的!连存在都是对她的玷污!
“不…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带着巨大的哽咽和无法言说的恐惧!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胸腔里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嘀嗒…嘀嗒…”
葡萄糖溶液滴落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程野瘫软在门框上,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和汗渍,狼狈地冲刷而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瓶悬挂着的葡萄糖溶液上。
澄澈透明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沿着透明的管道,坠入滴壶,溅起微小的涟漪,随即汇入下方细长的管道,流向她苍白的手背。像生命的溪流,无声地注入她干涸的躯壳。
透明…
干净…
冰冷…
像她…空白的记忆…
像…遗忘…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移向自己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奶茶污渍。
污渍的边缘,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更深的、如同焦痂般的硬壳。那片深褐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块丑陋的、永不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布料上,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洗不掉了…
永远…洗不掉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再次将他彻底压垮!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框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狼狈地冲刷而下!
“嘀嗒…嘀嗒…”
葡萄糖溶液滴落的声音,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永恒的、无法摆脱的…
背景音。
敲打在冰冷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