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加快了动作。清创、缝合、包扎……每一针都如同缝在他摇摇欲坠的灵魂上。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ICU里那个苍白的身影和那个空荡荡的断口牢牢攫住!
不知过了多久。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厚厚的纱布和绷带重新包裹了他的右手。掌心深处传来一阵阵闷钝的、持续的剧痛,如同无声的控诉。
护士疲惫地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好了。暂时稳定了。但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乱动!否则感染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沉重。
程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
“你……”护士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说,“……许瞳……她醒了。”
醒了?!
程野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脸上!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尖锐的恐惧!
护士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刚醒不久……意识还不太清醒……但……生命体征平稳了……”
生命体征平稳了!
她醒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冲垮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被护工死死按住!
“ICU!ICU在哪?!让我去看她!让我去看她——!!!”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不行!”护士厉声喝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伤口随时可能崩裂!而且ICU有严格探视规定!你现在不能进去!”
“让我去!求求你!让我去!就一眼!就一眼——!!!”程野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急切和绝望而剧烈地扭动挣扎!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瞬间被鲜血洇透!暗红色的血污迅速扩大!
“按住他!注射镇静剂!”护士果断下令!
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血管!
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四肢百骸,也淹没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疯狂的挣扎!程野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一点点被强行冻结、凝固,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茫然。只有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小主,
他被护工和保安合力抬上担架车,推往留观病房。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视线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模糊、旋转。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如同流动的、冰冷的河水。
ICU……
瞳瞳醒了……
她醒了……
她的手臂……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在麻木的意识深处反复灼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担架车被推进一间冰冷的留观病房。他被抬上病床。护工和保安退了出去。护士给他挂上点滴,调整好监护仪,低声叮嘱了几句,也离开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嘀……嘀……”声,像某种倒计时的丧钟。
药力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不断下沉。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ICU!
玻璃!
玻璃窗!
他猛地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病床上翻了下来!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但他不管不顾!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去!
“嘀嘀嘀——!”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护士冲了进来!
“你干什么!”护士惊恐地尖叫着,扑上来试图扶起他!
“ICU……玻璃……让我……看……看她……”程野嘶哑地、断断续续地低语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疯狂!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护士的裤脚!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着她!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哀求!
护士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那只洇透鲜血的右手,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地狱深渊般的赤红……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好……我带你去……但你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而且……必须坐轮椅!不能再乱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
护士叫来护工,合力将程野抬上轮椅。他的身体瘫软在轮椅上,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色的血污还在缓慢地洇透出来。护士推着轮椅,脚步沉重地朝着ICU的方向走去。
冰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
轮椅停在ICU那扇厚重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玻璃门前。
程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向门内!
门内。
冰冷的仪器。
闪烁的灯光。
忙碌的蓝色身影。
还有……靠窗的那张病床。
许瞳躺在那里。
她醒了。
她的眼睛睁着。
空洞的。茫然的。没有焦距的。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永远无法消散的灰雾。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石膏,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身上依旧插满了各种管子——透明的输液管,粗大的呼吸管,细小的电极片……连接着那些发出低沉嗡鸣和闪烁绿光的冰冷机器。
而她的右边……
程野的心脏骤然停跳!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里!没有手臂!
只有一片被厚厚的、雪白纱布严密包裹着的区域!纱布缠绕得极其严密,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腋下,形成一个突兀的、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断口轮廓!纱布的边缘,那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印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控诉!
她的右手臂……从肘关节以上……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纱布包裹的……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