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视线穿过布满水汽的车窗,模糊地追随着前方那辆载着许瞳的救护车闪烁的尾灯,在漆黑的雪夜里拉出两道扭曲跳动的红色光轨。
手臂上注射镇静剂的部位传来冰冷的胀痛感,药力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不断下沉。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下来。
落在了自己那只刚刚砸向地面、此刻无力垂落在腿边的手上。
手背上,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皮肤被水泥地擦破,混合着泥土和雪水,渗着暗红的血丝。掌心更是惨不忍睹——刚才紧攥糖纸碎片时,塑料边缘深深嵌入了皮肉,留下几道清晰的、深可见肉的割裂伤口,此刻正缓缓地、粘稠地渗出新鲜的血液。血珠沿着掌纹的沟壑蜿蜒流淌,汇聚在掌心最低洼处,形成一小汪刺目的猩红。
而在那片猩红的血泊边缘,几粒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如同肮脏的雪粒,正粘附在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上。
程野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掌心那片狼藉的血肉和那几点刺眼的灰白。
然后。
极其缓慢地。
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石膏粉末的、受伤的手。
极其僵硬地。
带着一种被药物麻痹后、仅存的本能般的动作。
一点一点地。
向内蜷缩。
蜷缩成一个……紧紧握拳的姿态。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凸起,挤压着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新鲜的血液从指缝间更加汹涌地渗出,滴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迅速扩大的、温热的暗色湿痕。
他维持着这个紧握的姿势,仿佛掌心还死死攥着那块早已飘落的、染血的粉色糖纸碎片。
也仿佛……攥着那个深深刻在石膏内壁、浸透了绝望的——
“欠”字。
救护车在雪夜里疾驰,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被黑暗和雪幕吞噬的模糊街景。车厢内,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嘀……嘀……”声,如同某种倒计时的丧钟,在死寂的空气里,一下,又一下,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