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局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如同审讯者的目光,冰冷地倾泻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陈旧金属锈蚀的沉闷气息。单向玻璃后面,余安晴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她的双手被铐在扶手上,手腕处因为之前的挣扎而磨出了深红的印痕。昂贵的风衣被换成了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色的火焰,死死地瞪着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要穿透玻璃,将外面的人烧成灰烬。
徐海推门而入。他没有穿警服外套,只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是黑的。他拉开椅子,在余安晴对面坐下。动作沉稳,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他的目光平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落在余安晴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余安晴。”徐海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楚乔阳死了。咽喉深处取出了这个。”他轻轻点了一下平板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
一张高清特写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正是法医刚从楚乔阳咽喉深处取出的那颗沾满血污和脓液的橘黄色糖块!糖块旁边,是那几缕粘连的、印着模糊海盗骷髅头的塑料薄膜碎屑!在惨白的灯光下,那刺眼的橘黄色和污秽的血迹,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视觉冲击!
余安晴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两个绝望的黑点!如同被高压电瞬间贯穿!她整个人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束缚带狠狠勒回椅子里!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完全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被活生生剜出心脏般的凄厉尖叫!
“不——!!!不是我——!!!”她的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诬陷的狂怒!身体在束缚带下疯狂地扭动挣扎!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是沐婉清!是她!是她塞进去的!她逼我的!她逼我看着他咽下去!她说那是……那是诗婷的‘阳光’!她要他永远含着它下地狱——!!!”
她的尖叫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审讯室冰冷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徐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挣扎,如同看着一场早已预知的闹剧。直到她的嘶吼因为缺氧而变成破风箱般的抽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林晚秋定制了‘M&S’心形糖。糖纸上‘M&S’字母的矿物颜料成分,和楚乔阳咽喉里这颗糖的糖衣残留成分,光谱完全一致。颜料里混合了硅酸铝稳定剂,配方独一无二。来源,是沐婉清书房暗格里那本笔记本里记录的‘永恒印记’配方。”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余安晴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颜料配方旁边,用你的笔迹写着:‘测试品。目标:阳光。’”
余安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她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木偶,僵直在椅子上,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的疯狂火焰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剥光所有伪装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蚊蚋,“你怎么……知道……”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薰衣草田的旧照片。”徐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照片背面,用沐婉清的笔迹写着:‘诗婷,妈妈唯一的阳光。可惜……阳光太刺眼了。’”他直视着余安晴的眼睛,“而在这行字下面,有一片被强力胶覆盖的区域。技术组剥离了胶体。下面,是你用铅笔写下的字迹:‘阳光太刺眼,就该被碾碎成灰。’日期,是五年前。”
五年前!薰衣草田!阳光!碾碎成灰!
余安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她的眼神瞬间涣散,仿佛被强行拖回了那个阳光灿烂、花香弥漫、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和刺痛的午后!楚乔阳的笑容!林晚秋的依偎!沐诗婷怯懦的注视!还有她自己……站在边缘的、被阳光遗忘的、如同影子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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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余安晴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的、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她……找到我的……她说……她懂……她说阳光……不该只属于一个人……她说……我们可以一起……让世界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眼泪无声地从她赤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和鼻涕,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那不再是愤怒的泪水,而是被彻底揭开伤疤、暴露在冰冷现实下的、绝望的悲鸣。
徐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没有质问。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糖块照片依旧刺眼。
“楚乔阳咽喉深处的糖块表面,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混合信息素残留。”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δ-癸内酯,苯乙胺,类雄烯酮衍生物……还有,一种从未记录过的、类似深度恐惧固化因子的未知化合物。配方名称:‘甜蜜枷锁 V3.0’。记录人:余安晴。”
他不再看余安晴瞬间惨白如死灰的脸,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恨的阳光,最终烧毁了你。”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墓穴中回荡的叹息,“而真正的黑暗,一直在利用你的火。”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审讯室里压抑的呜咽和更深的死寂。
物证鉴定中心。证物分析室。
惨白的灯光下,沐母那本深褐色皮革笔记本摊开在超净工作台上。徐海站在台前,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翻动着泛黄的纸页。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解码器,扫过那些优雅流畅却冰冷刺骨的深蓝色字迹,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化学公式,那些扭曲的人体神经反应曲线图……
笔记本的中间部分。一张被折叠的泛黄旧照片后面。
徐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缓缓展开照片——是那张薰衣草田的合影。照片背面,沐母那行深蓝色的字迹依旧刺眼:“诗婷,妈妈唯一的阳光。可惜……阳光太刺眼了。”
他的目光落在字迹下方。那里,有一小片极其不明显的、如同被橡皮轻轻擦拭过的、比其他地方略微发白的区域。之前一直被忽略。
“VSC!多光谱成像!目标:字迹下方发白区域!”徐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多光谱成像仪启动!不同波段的光线如同无形的刷子,一遍遍扫过那片发白的区域!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区域,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激发下,极其缓慢地……显现出一行极其微小、如同用隐形墨水写就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