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静操控的闸门，被彻底轰开！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裹挟着彻骨惊惧和失控暴怒的嘶吼，猛地从沐诗婷那因为紧张而发白、此刻却绷紧到极致、以至于有些扭曲的唇齿间爆发出来！

那尖叫带着能撕裂布帛的力量，又混合着某种动物濒死时才会发出的哀鸣，尖锐地撕裂了巷子里粘稠窒息的空气！

她猛地俯身！手像毒蛇吐信般探向脚下散落着碎裂砖块和粗粝砂砾的地面，抓起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棱角分明如同獠牙般的石块！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身体因用力而微微弓起，带着一种准备扑击撕咬的兽性本能，下一秒就要将那块尖锐的凶器狠狠砸出去！

目标不再是周子奇，甚至不是那些混乱的混混。

她的视线被猩红灼烧得一片模糊，只剩下那个在混乱中被按在墙角的、额头染满鲜血的身影——那个撞开了扑向她的人，正被另外两个混混试图拖拽撕扯的身影！

理智的堤坝彻底溃决，冰冷的计算被撕碎，只剩下沸腾的、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怒！

巷口昏暗的路灯恰好掠过她此刻的脸。周子奇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那种燃烧的暴怒第一次混入了一丝真实的、惊惧的震颤。他看到了。

那张一贯安静、甚至有些苍白疏离的脸上，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寒冰面具被无形巨力瞬间打碎！紧绷的肌肤下，狰狞的血管在额角和脖颈处暴突、狂跳！嘴唇紧抿到发白，嘴角微微抽搐着向下拉扯，形成一种极度暴戾、近乎狂乱的、全然陌生的曲线。

那双眼睛！

平日里总是平静如秋水深潭的眸子，此刻被烧得赤红！瞳孔不再是清冷的黑，而是翻滚着一种近乎熔化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猩红！那里面不再是冷静的智慧光芒，而是赤裸裸翻腾着、不加任何掩饰的——

凶狠！狂暴！以及一种要碾碎面前所有阻碍的、毁灭一切的可怖决心！

沐诗婷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团即将爆燃的烈焰，紧握着石块的手臂筋肉绷紧到极致，每一寸肌肤下都奔涌着失控的岩浆。她再不是那个高踞榜首、俯瞰众生的沐诗婷。

她是护巢的母兽，亮出了带血的獠牙。

月光惨白，泼洒在狭窄巷弄湿滑冰冷的砖石上。粘稠的血珠从楚乔阳的额角滴落，嗒，嗒，敲打在浸透了淤泥的积水洼里，每一次轻响都在凝滞的空气中荡开微小的涟漪。血珠融进浑浊的水面，晕开更深的、近似凝固铁锈的暗红。

额头伤处的剧痛此刻才排山倒海地袭来，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新的灼烫和眩晕。楚乔阳艰难地睁开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扫过近在咫尺的混乱——那钳着他手臂的力道因震惊而松了一瞬。

借着这短暂的机会，他猛地仰头，恰好看见巷口月光下高举石块的沐诗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血水顺着楚乔阳的眉骨滑落，模糊的视野里，那个握石的身影像是地狱边缘燃起的一团怒焰。冰冷坚硬的石块棱角在她指间反射着路灯惨淡幽光，竟与他口袋里那桶红色强力胶冰冷的塑料外壳在某个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相似——一样带着绝望的钝感，又一样蓄满了毁灭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