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吐了个瓜子壳:“停停停!照你这么理解,那俩看对眼的鸽子互相咕咕叫,也是多巴胺上升,难道那就是爱了?”
零转向他,异色眼睛眨了眨:
【鸽子求偶行为确实伴随激素变化。但鸽子的脑容量不足以支撑‘爱’这种高级情感。所以不是。】
“那人和鸽子有什么区别?”
【人脑有前额叶皮层,有镜像神经元,有……】
“有会骗人的嘴,会变心的肝,会权衡利弊的脑子。”凌九霄打断他,“但人还是会爱——甚至会爱得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
零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在计算“明知有害却选择接近”这种行为背后的逻辑。
三秒后,他得出结论:
【这不符合生存最优解。】
“所以才是‘爱’啊。”凌九霄站起来,走到零面前,蹲下,和他平视,“老头……逻辑基盘最大的问题,就是觉得一切都要符合‘最优解’。但人间不是这样的。”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比如我家白冰块,明明是个判官,非要泡茶泡得一丝不苟,水温差一度都不行——这符合最优解吗?不符合,浪费时间精力。但他就是乐意。为什么?”
零看向白墨。
白墨平静地说:“因为他喜欢看我喝到恰到好处的茶时,眼睛会亮一下。”
【这个‘喜欢’就是爱?】 零问。
“是爱的一种表现。”白墨点头,“愿意为一个人的细微反应投入大量精力,不计较得失,这就是爱。”
零沉默了。
他的身体又开始闪烁,这次闪烁的频率更快,周围空间的涟漪也更明显。
凌九霄能感觉到,后院里的灵气在波动——不是零在操控,是他的“思考”本身在影响环境规则。
良久,零抬起头:
【我需要实践。】
“什么实践?”
【观察样本。】 零说,【理论无法理解,那就观察实际案例。请带我去看‘爱’在现实中的表现。】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行。”凌九霄拍板,“那就来场‘爱的实地教学’——第一站,东市菜市场。”
东市菜市场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平常日子,这里挤满了讨价还价的声音、鸡鸭的叫声、鱼摊的腥味和熟食摊的香气。但今天,气氛有点怪。
不是因为三十七日大灾——虽然已经第五天,但人们已经习惯在动荡中生活了。
是因为零。
这孩子走在人群里,太扎眼了。
银发拖地,异色双瞳,身体时不时闪烁一下,每次闪烁都会让周围的菜价牌莫名其妙地变动——比如王大妈摊上的白菜,牌子上的“三文一斤”突然变成了“三文两斤”,王大妈本人却毫无察觉,还在那吆喝“新鲜白菜三文一斤嘞”。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凌九霄压低声音,“再这么闪下去,整个市场的物价体系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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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尝试理解‘市井烟火’这个概念。】 零很认真,【根据数据库,这里是‘人间爱’的高发区域——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会在交易互动中体现。】
他顿了顿:
【但我需要更直接的样本。】
正说着,前方传来争吵声。
是个卖猪肉的壮汉,和个买肉的老太太。
“张屠户,你这肉不对!”老太太举着一块五花肉,气得手抖,“说好的一斤,这掂量着顶多八两!”
“王婆婆,话不能乱说!”张屠户脸涨得通红,“我这秤是祖宗传下来的良心秤,童叟无欺!”
“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儿子在边关打仗,我攒了三个月钱才敢来割斤肉,你就这么欺负孤儿寡母?!”
周围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人。
零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左眼射出星空蓝的光束,右眼射出金棕色的光束,在空气中交叉扫描争吵的两人。
【检测到冲突。】 他汇报,【情绪成分:愤怒、委屈、欺骗感。属于负面交互,与‘爱’的定义不符。】
“别急,往下看。”凌九霄抱着胳膊。
果然,吵着吵着,张屠户突然不说话了。
他盯着王婆婆手里那块肉,又看看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再看看她那双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变形的手。
然后,他一把抢过那块肉。
“你干什么?!”王婆婆吓了一跳。
张屠户没理她,转身回到摊子后,手起刀落,又切了一大块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至少有两斤重。
他把两块肉用油纸包好,塞进王婆婆的篮子里。
“拿着。”他声音闷闷的,“刚才那块……可能是我看错秤了。这块补你的。”
王婆婆愣住了。
“钱……”
“不要了。”张屠户摆摆手,“就当给我儿子积德——那小子也在北境当兵,三年没回来了。”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剁他的排骨,背影僵硬,耳朵却红得发亮。
王婆婆站在那,看着篮子里那包肉,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深深鞠了一躬,抹着眼泪走了。
人群散去。
零站在原地,眼睛还亮着,但光束已经收敛成微弱的光晕。
【无法理解。】 他说,【根据逻辑,张屠户的行为导致自身收益减少,且没有明确回报预期。这不符合理性选择模型。】
“这叫‘恻隐之心’。”白墨解释,“看到别人的苦难,联想到自己的亲人,产生共情,于是愿意无偿帮助——这是爱的一种延伸。”
【共情……】 零重复这个词,【是指镜像神经元激活,模拟他人情绪状态的过程吗?】
“不只是模拟。”凌九霄插话,“是‘感同身受’。张屠户看到王婆婆,想到自己儿子在外打仗,老母亲可能也在被人欺负——他帮的不是王婆婆,是那个想象中的、自己的母亲。”
零的身体又开始闪烁。
这次闪烁持续了十秒,期间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几个路人的影子被拉长了,菜摊上的萝卜突然开出了花,一只路过的野猫突然直立行走了两步又恢复正常。
【数据量过大……】 零的声音出现了杂音,【需要时间处理……】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左眼的星空蓝暗淡了些,右眼的金棕色温暖了些。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他说,【但还需要更多样本。】
“行啊。”凌九霄咧嘴,“下一站,西城月老祠——那儿可是专门管‘爱情’的地方。”
西城月老祠香火一直很旺。
哪怕是在三十七日大灾期间,来求姻缘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乱世更需要找个人互相取暖,这道理自古不变。
凌九霄三人到的时候,祠里正有一场仪式。
不是普通的烧香,是“牵红线”的典仪——男女双方在月老像前宣誓,然后由祠里的庙祝将一根红绳系在两人手腕上,象征姻缘绑定。
今天这对新人很特别。
男的是个读书人,青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是个绣娘,手巧,模样清秀,就是左脸上有道淡淡的疤——听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是小时候家里失火烧的。
两人跪在月老像前,手牵手。
庙祝念念有词,拿起一根红绳。
就在红绳即将系上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