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茶,非孟婆之汤,不洗记忆,不断尘缘。”船夫一边摆弄茶具,一边平静地说,“只是让人……暂时放下执念,看清片刻本心。饮与不饮,皆由客官。老朽在此摆渡万年,只渡有缘,不强求,不欺瞒。”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可信感。
凌九霄看着那渐渐泛起鱼眼泡的壶水,又看了看身边昏迷的白墨,心中权衡。返回阳间确实是条出路,但这船夫和这茶都透着诡异。留下?这“倦魂水”畔看似安全,谁知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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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背上的白墨,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水……”
凌九霄低头,发现白墨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因为魂体虚弱,本能地渴求着某种滋养。
船夫也注意到了,他倒出一杯清澈的、散发着清香的茶水,隔着数丈远的距离,那杯茶竟自行缓缓飞起,平稳地悬浮到了凌九霄面前。
“此茶于稳固魂体,略有裨益。”船夫说道。
凌九霄看着那杯悬浮的茶,又看看白墨渴求的模样,咬了咬牙。他先自己凑近闻了闻,除了那股奇异的清香,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阴毒或迷幻的气息。他又用指尖沾了一滴,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依旧没有异常。
【赌了!】
他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凑到白墨唇边,一点点地喂他喝了下去。
茶水入喉,白墨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呼吸也更加平稳悠长,魂体那微弱的光芒似乎凝实了那么一点点。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正向的。
凌九霄稍稍松了口气。
“客官,你的茶。”船夫又倒了一杯,悬浮过来。
凌九霄看着那杯茶,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很疲惫,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从阳寿将尽到绑定白墨,从地府逃亡到枉死城厮杀,再到目睹神格觉醒和记忆碎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他需要片刻的喘息,需要理清思绪。
“说话?说什么?”他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挑眉看着船夫。
“随便什么。”船夫自己也端起一杯茶,隔着氤氲的水汽,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清明了一丝,“说说你来地府的目的,说说你背上那人,或者……说说你自己。”
凌九霄嗤笑一声:“小爷我的故事,可是很贵的。”
“一盏茶的时间,换一条生路,不贵。”船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凌九霄沉默了片刻,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水,那倒影里是自己疲惫而警惕的脸。他最终没有喝那杯茶,只是将它放在一旁冰冷的沙砾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仿佛与这黄昏、这河水融为一体的老船夫,脸上露出了他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啊,聊就聊。不过,我回答问题,可是要收费的。一个问题,一个答案,等价交换,怎么样,老头?”
他想试探,这看似超然物外的船夫,到底知道多少,又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