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没朝向城外,全冲着栅栏里面。
守备挥了挥手。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卒推开沉重的木栅门。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黄烟的恶臭直冲面门。
吴有性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又硬生生拽了下来。
泥泞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数百号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披着破布烂衫。
每个人的脚踝上都套着生锈的铁环,拖着粗铁链,钉在地面的木桩上。
没人在哭,也没人在喊。
几百双眼睛盯着地面。死鱼翻白,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翳。
角落里,一个瘦成骷髅的倭国老妇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佝偻成一团虾米。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黄脓痰啐在泥地里。
几个战败的倭国武士捂着大腿,伤口处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到白骨。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乱飞。
吴有性的双脚钉在烂泥里。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饿殍遍野,见过瘟疫绝户。
但他从没见过把人当成牲口一样拴在木桩上,排着队等死的场面。
“这就是皇上说的……需要施治的海东百姓?”吴有性转头盯住守备。
守备面色如常,语气平淡。
“格医局宋大人的公文写得清楚。三位先生此行,是奉旨为染疫倭民施药赐恩。”
守备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至于怎么施、施多少、用什么法子、施完能不能活。全凭三位先生做主。经略大人发了话,这营里的人,随你们折腾。他只要最终的医案结果。”
铁链哗啦响了几声。
妖风卷过,恶臭更浓。
三人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李中梓垂下眼皮,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皇上的心思,老朽明白了。”
喻昌双手抱胸,腮帮子鼓起一团硬肉。
“明白就好,别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