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谈论天下大局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满心厌恶。
“天朝上国,王者之师……”朱由榘咬着牙,捏紧了拳头,“怎能行如此禽兽之举?这与当年的倭寇、流贼何异?”
李定国重新坐回火盆边,抓起一截枯枝扔进火里。
溅起的火星映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对于柔远营,他和朱由榘一样,没有任何去凑热闹的念头。但他眼中的情绪,不是悲悯。
“你觉得不该?”李定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难道该吗!”
朱由榘豁然转身,指着那个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大明乃礼仪之邦!王师出征,理当吊民伐罪!皇兄要银子,咱们去抢去杀,那是国战!可祸及无辜妇孺,设下这等腌臜勾当,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定国看着义愤填膺的朱由榘,扯了扯嘴角。
“由榘,你这番话,若是放在京城的朝堂上,定能赢得满堂大儒的彩声。”李定国站起身,直视着这位王府公子,“可这里是战场!是十几万大军孤悬海外的修罗场!”
朱由榘一愣。
“大军隔海东征,将士们的脑袋全拴在裤腰带上。白天刀头见血,晚上闭上眼都是死人的残肢断臂。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会被红夷大炮轰成碎肉。”
李定国满不在乎道。
“这十几万骄兵悍将,肚子里全憋着戾气和死气。你以为光靠军纪能压得住?”
李定国伸出戴着护腕的手指,重重戳在朱由榘的胸甲上。
“不给这群随时会发疯的兵卒一个宣泄口,他们会炸营的!”
“一旦炸营,这十几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变成六亲不认的野兽。到时候毁掉的,不仅是这小小的倭国,还有经略大人的满盘筹谋,甚至是皇上的千秋大业!”
朱由榘被戳得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圣贤书里的道理,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苍白得可笑。
“你刚来军营,你不懂。”李定国收回手,重新靠回拒马侧面,“打仗,从来就没什么仁义道德。只有输赢,只有生死。那些倭国女人,就是稳住这支大军军心的药渣。”
“世道,就是这么残酷。”
朱由榘愣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