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极的指节,重重叩在地图上那片被两路大军夹在中间的山区,神情刚毅。
“李自成的兵,悍不畏死。张献忠的人,也都是亡命之徒。”
“如今他们合兵一处,号称过万,盘踞山中,已成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伯雅兄,你我两路合兵,共计一万六千余人,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他眼中战意升腾,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旗帜在山巅飘扬。
“明日,便合兵一处,强攻入山!毕其功于一役,将这群国之蛀虫,彻底剿灭于此!”
他受够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既然贼寇主力汇集,那就用最堂皇,也最碾压的方式,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他坚信,一万六千精锐对一万乌合之众,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碾压。
然而,孙传庭听完他这番豪情万丈的计划,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简单,直接,像一盆冰水。
张之极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为何?”
孙传庭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群山轮廓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之极兄,你忘了,这里是哪里?”
“延绥南部的群山。”
“山路崎岖,沟壑纵横,是贼寇天然的壁垒,却是我大军的坟场。”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军的火器优势,在开阔地带,是雷霆。可一旦入山,阵型无法展开,火铳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与烧火棍无异。”
“贼寇熟悉地形,化整为零,处处设伏,时时袭扰。我们就像一头闯进林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撕天裂地的力气,却会被无数的蚊虫活活耗死。”
“强攻,只会陷入无休止的缠斗,拿人命去填那些无底的沟壑。就算胜了,这样一份血淋淋的答卷,陛下会满意吗?”
张之极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连日的追逐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那股建功立业的渴望,像一团火,烧得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孙传庭的话,让他瞬间冷静。
他看着地图,脸色愈发凝重。
“那依伯雅兄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就这么跟他们耗着,等他们再次流窜出去?”
“当然不能。”
孙传庭的手指,离开了那片代表着天险的群山,转而重重地,点在了两股贼寇势力交汇的那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