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强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嘟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就是想,要是咱们当时也在通州城下,凭咱们弟兄的本事,那不得是泼天的战功?”
“到时候,咱们头儿,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这左卫指挥使?京师里,哪还用得着再派个人下来?”
这话一出,帐内的吵嚷声微微一滞。
许平安放下酒碗,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当好咱们的差,守好咱们的边关,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一丝遗憾。
“就是没机会亲眼见见陛下御驾亲征的威风,实在可惜。”
“听曹参将说,当时陛下龙纛前压,只一声‘大明万胜’,咱们的将士就跟疯了一样,硬生生把鞑子给冲垮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骨头发烫!”
“是啊!”许大牛瓮声瓮气地接口,“俺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一位敢亲自上阵杀敌的皇帝,值了!”
方强被许平安训斥了一句,却没憋多久,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头儿,咱们这位新来的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今天看着威风,可别是个样子货。你跟曹参将关系好,他有没有跟你透过底?”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
今天白日里,他们用最隆重的军礼,最肃杀的军阵,迎接了新帅。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既是敬意,也是试探。
他们想让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看看,大同卫的兵,不是软柿子!
许平安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
“调令下来的时候,我问过曹参将。他说,这位陈大人,是泰宁侯陈良弼的嫡孙,陈延祚。来咱们这之前,是京营三千营的千总。”
“勋贵子弟啊!”
许大牛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那不就是下来镀金的?”
别看他们今天欢迎得那般热烈,方强第一个跪下表忠心,可那敷衍的成分,占了七八成。
方强更是撇了撇嘴,说道:“我就说嘛!希望这位陈大人别瞎折腾,安安稳稳地镀完金,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别给咱们弟兄添乱就行。”
“你们两个,懂个屁!”
许平安没好气地骂道。
“都把那点心思给我收起来!曹参将说了,这位陈大人,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军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斥候头子许进,这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才缓缓开口。
“我看这位陈大人,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