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十二年前,刘渟多大?十四岁?还是十五岁?
“我信了那个技术员的话。”赵志刚继续说,声音颤抖,“我开始私下查。我弟弟没什么仇人,家里也穷,图财害命也说不上。直到后来,我打听到,那家化工厂的一个股东,姓王,叫王建国。”
王建国。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那个远房表姑夫,那个侵吞我们赔偿金、将我们赶去地下室的恶棍。他当年似乎确实和人合伙搞过一些生意,具体做什么,我们小孩不清楚。
“王建国……”我喃喃道。
“对,王建国!”赵志刚的情绪激动起来,“就是他!我查到他当时资金周转出了问题,化工厂那个项目是他重要的资金来源。而我弟弟,是当时负责安全巡检的小组长,为人耿直,曾经因为安全隐患问题,几次顶撞过王建国,差点让他那个项目停工整改!我怀疑……我怀疑是王建国为了扫清障碍,确保项目尽快投产回笼资金,下了黑手!”
他的推断合情合理。王建国那种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这……还是和我妹妹没关系。”我说,试图稳住声音。
赵志刚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后的最后一丝希望。“我跟踪王建国,跟了很久。我想找到证据,为我弟弟报仇。但我没用,我只是个普通工人,什么也查不到。直到……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听说王建国得了肝癌,快死了。”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开始不信,觉得是报应。但又觉得太巧。我偷偷去医院打听,他的主治医生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同学,喝多了酒,说漏了嘴。他说王建国的病……有点怪。发现得太晚,恶化得太快,而且,有些指标不太对劲,不像单纯的肝癌,倒像是……像是某种慢性中毒引发的器官衰竭。”
慢性中毒。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我想起刘渟偶尔带回家的那些瓶瓶罐罐,她说是“化学实验兴趣”,我从未深究。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十二年前。”赵志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同样的‘意外’,同样的‘查无实据’。我疯了一样想找到是谁干的。我跟踪所有和王建国有过节的人,直到……我看到了你妹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大概三周前,在王建国住的那家医院附近。她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但我认得那双眼睛。我弟弟出事前,我见过她!就在化工厂外面的小卖部!她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买水喝,但我记得她看人的眼神……很特别,冷冷的,不像小孩。我绝不会认错!”
刘渟去医院?穿着护士服?她从未跟我提过。但以她的能力,弄到一套衣服,混进去,并非难事。慢性中毒……需要接触,需要时间。王建国住院期间,是绝佳的机会。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
“我不想怎么样!”赵志刚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我弟弟死了十二年!我找了十二年真相!王建国也快死了,这是他的报应!我……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她?是不是你妹妹,刘渟,替我弟弟报了仇?是不是她……让那个畜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他的质问,像重锤砸在我胸口。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承认?等于将刘渟的秘密暴露给一个陌生人。否认?面对这个苦苦追寻真相十二年、几乎被痛苦和执念吞噬的男人,我说不出口。
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门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店内灯光昏黄,映照着赵志刚扭曲痛苦的脸,和墙上照片里刘渟无忧无虑的笑容。两个时空,两种人生,在此刻荒谬地重叠、碰撞。
“我……”我艰难地开口。
就在这时,门上的风铃又响了。
刘渟推门走了进来。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伞面上雨水如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有些湿,贴在脸颊边。看到店里的情景,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志刚,然后落在我脸上。
“哥,还没关门?”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带着雨夜的微凉。
赵志刚猛地转过身,看到刘渟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答案。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渟平静地收起伞,放在门边的桶里,然后脱下风衣,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看向赵志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
她的表现无懈可击,就像一个普通的、刚下班回家的妹妹,看到哥哥店里有个陌生的、狼狈的客人。
但赵志刚的反应出卖了他。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恐惧、震惊、求证、还有一丝疯狂的希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