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汗味,袭人正坐在床边,握着宝玉的手低声哭泣。
看到黛玉进来,袭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林姑娘,您可算来了!宝二爷他……”
“先让李太医诊脉。”
黛玉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拖沓。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破旧的拔步床,褪色的床幔,桌上放着半块早已凉透的点心,一杯剩下的茶水,还有窗边那包未拆开的素色绵纸包裹。
李太医立刻上前,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脉枕和银针。
袭人连忙扶着宝玉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脉枕上。
李太医手指搭在宝玉的脉搏上,眉头渐渐皱起,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神色愈发凝重。
黛玉没有去看诊脉的情形,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桌上的物件。
她先是拿起那杯凉透的茶水,凑近鼻尖轻嗅,没有闻到异样的气味;
又捻起那半块点心,指尖捏了捏,糕点早已变硬,也无异常。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边那包养身丸上——绵纸是她府里常用的素色样式,上面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兰草印记,正是前日探春去她府中做客时,她让探春顺带回来。
“袭人,”
黛玉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袭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宝玉今日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仔细想想,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袭人红着眼眶,努力回忆着:“今日一早,宝二爷只喝了一碗粥,上午在院子里坐了会儿,没见外人。午后……午后看到您让三姑娘带来的养身丸,便拿了一颗吃了,当时还说味道和从前的一样。到了傍晚,他说有些冷,就回屋躺着了,夜里就突然发起高热,浑身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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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点点头,又问:“那养身丸是何时送来的?除了宝玉,还有谁碰过?”
“是昨日傍晚三姑娘送来的,一直放在窗边的桌上,只有我和宝二爷碰过,旁人都没靠近过。”
袭人连忙回答。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黛玉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包养身丸上,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黛玉蹲下身,指尖轻轻捻起那包养身丸。
入手微凉,绵纸的触感熟悉,上面的兰草印记也清晰可见,确实是她府里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放在鼻尖轻嗅,片刻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养身丸的气味,比她平日里配制的,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寒凉气。
这气息太过微弱,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黛玉自小体弱,常年调理身体,后来又跟着李太医学过几分辨药识毒的本事,对药物的气味格外敏感。
她心里顿时有了数,指尖轻轻拆开绵纸的一角,露出里面褐色的药丸。
“这养身丸,宝玉只吃了一颗?”
黛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目光却落在袭人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袭人连忙点头:“是,只吃了一颗,剩下的还在包里。”
黛玉“嗯”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李太医递了个眼色,将拆开的养身丸递了过去:“李太医,劳烦您查验一番,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
李太医接过养身丸,先是捻了一点放在鼻尖仔细嗅闻,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又倒了一点温水在小瓷碟里,将银针蘸湿后,轻轻沾了一点药丸碎屑。
他拿着银针,在烛火下仔细观察,片刻后,眉头猛地皱起——银针的尖端,竟泛出一丝极淡的青黑色,虽不明显,却足以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