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眼神落在林碧痕的背影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重要的是,她现在是那个唯一能,也唯一敢把这天捅个窟窿的人。而我们,有幸能站在她身后,看这场最大的烟火。”
风辞酒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鬼厉的心口。
他握着噬魂的手猛然收紧,冰冷的棍身都仿佛被他的体温灼得发烫。
是啊……重要吗?
这个他问了自己无数遍,却始终不敢深究的问题。
我一直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是复活那个躺在冰冷石室里,了无生机的女孩。是找回那个记忆中,会为我挡下诛仙剑的决绝身影。
可眼前的她……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林碧痕。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了。
她有最坚不可摧的盾。那座黑色的魔山,会用吞噬法则的恐怖方式,为她挡下一切致命攻击。
她有最锋利的矛。那个扛着血色长枪的修罗女子,会狂笑着为她撕开敌人的阵线。
她有算无遗策的智囊,有生死相依的妖神,有理念相同的道友……她身边聚集的每一个人,都是足以撼动一方世界的强者。
而她自己,正带着这群人,去做一件我连想都不敢想,甚至在潜意识里认为绝不可能的事——去掀翻这个制定了所有规则、所有悲剧的,天!
鬼厉的视线落在林碧痕的侧脸上,那容颜与记忆深处碧瑶的笑靥寸寸重合,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神采悍然剥离。
那不是属于碧瑶的天真烂漫。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规则后,玩弄规则的自信。是一种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却偏要掀了这棋盘的、独一无二的锋芒。
我守着一个执念,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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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却要掀翻这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鬼的世界。
我……
鬼厉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喉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他那十年如一日铸就的坚硬心防,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轻易地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紧握着噬魂的手指。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样式陈旧的酒壶,壶身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那是他还是张小凡时,偷偷下山买的。碧瑶说山上的酒不好喝,他便记下了。
可这壶酒,他再也没机会送出去。
他转身,走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岩石边。
他拔开瓶塞,没有喝,而是将壶口倾斜,让那清冽的酒液缓缓倾倒在脚下冰冷的土地上。
酒香弥漫,混杂着天渊肃杀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祭奠。
他对空低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坚定。
“碧瑶。”
“我不再求你回来了。”
“其实从下界我就知道,来到上界,实力暴涨,这可笑的希望又一次蒙蔽了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血丝和偏执,正随着倾倒的酒液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