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暖意,被风辞酒那骤然惨白的脸色击得粉碎。
上一刻还盛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被巨大愤怒的充满。他死死捏着那枚自燃后的纸鹤灰烬,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怎么回事?”苏轻言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她手中的羽扇已经停下,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凝重。
逍遥阁的“血羽急令”,动用一次的代价极大,传回来的消息,必然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变故。
风辞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喉结滚动,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不顾壶口还沾着油渍,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之气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神志。
“瑶池……”他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瑶池圣地……要封山了。”
“封山?”萧玦眉头微蹙,“我听闻瑶池圣主水月闭关多年,难道是要冲击更高境界?此刻封山,倒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个屁!”风辞酒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碟一阵乱响,他双目赤红地盯着萧玦,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惶,“对外宣称是圣主突破,可我们逍遥阁安插在瑶池的一位内线,在试图传讯逃离时被截杀!死状凄惨,神魂都被碾碎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拼尽最后一点心血,才勉强激发了这道血羽急令……讯息不全,只有一个他临死前,从瑶池禁地偷听来的……一句密语。”
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角落里如同雕塑般的墨渊,那双深渊般的紫色眼眸中,都泛起了一丝波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风辞酒身上。
风辞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字一顿,将那句用生命换来的密语,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以……身……为……炉,祭……天……求……仙!”
八个字,如八柄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雅间内,死寂无声。
萧玦握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白玉酒杯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滑落。他曾是上界神殿神子,对这种阴邪的祭祀再清楚不过。
所谓的“祭天求仙”,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飞升的光明正道,而是一种最恶毒、最自私的掠夺!是以一个天资绝世、灵韵充沛的生灵为“炉鼎”,燃其神魂,烧其道骨,榨干其所有潜力与生机,化为最精纯的能量,为他人做嫁衣,铺就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血腥之路!
“炉鼎……”苏轻言脸色苍白,脑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瑶池年轻一代,天资最高,灵韵最足者……!”
莫非是陆雪琪,雪琪到上界没多久,这太巧合了。
陆雪琪有难!
这个名字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个清冷如雪,手持天琊,被誉为青云门乃至整个正道数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那个在林碧痕面前,坚守着自己“秩序之道”,哪怕内心动摇也绝不退让的骄傲女子。
她,竟然要成为别人登仙路上的燃料?
这是何等的讽刺!
她一生信奉和维护的“正道”,她所坚守的“秩序”,最终回馈给她的,就是一个被当成祭品的下场!
“所以,她不是被瑶池圣地保护起来,而是被圈养起来……”风辞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正道魁首!这他娘的跟那些把人当血食的魔头,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主座上的林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