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手中沉重的三叉戟再也握不住,“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常年依靠剧毒吊着性命的瘾君子,突然被断掉了所有的供给。
然而,也正是在这极致的虚弱之后。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比清晰的暖流,开始从他们早已冰封、麻木的心脉最深处,缓缓地苏醒、流淌。
那是什么感觉?
是……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
是……心脏,在为自己而跳动的感觉?
“我……我的手……”
最前排的一名老鲛人,茫然地抬起自己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颤抖着,抚摸向自己那张僵硬得如同骨质面具的脸。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丝冰凉的湿润。
他愣住了,呆呆地将手指拿到自己漆黑的眼洞前。
一滴浑浊的、带着归墟之海独有咸腥味的液体,正挂在他的指尖。
那不是血,也不是所谓的神泉。
那是……
泪?
万年来,鲛人族流下的第一滴,属于自己的眼泪。
这滴泪,像是一颗投入死寂了万年的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呜……呜呜……”
压抑的、不成调的啜泣声,开始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到最后,数千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的“活尸”,像一群在黑暗中迷路了万年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回家的方向。
他们丢掉了兵器,抱着自己的头,跪倒在那片由同族白骨铺就的地面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没有半分解脱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撕心裂肺的悲凉与委屈。
仿佛要将这一万年来,世世代代积攒的所有痛苦、麻木与绝望,一次性地,全部宣泄出来!
沧澜长老站在原地,佝偻的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
他没有哭。
他只是仰着头,对着那片永远黑暗、永远冰冷的归墟穹顶,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嘶吼。
真相大白,枷锁尽去。
可是,那被偷走的一万年,谁来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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