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魏军虽众，未必能越晋阳一步；陛下若走，军心涣散，诸将纵有忠勇，亦难挽颓势！臣请陛下坚守晋阳，以安军心！”

双方人各执一词，殿内再度陷入寂静，所有目光皆聚向御座上的高洋，只待他一声决断，殿外的北风，却似吹得更烈了。

听着堂下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高洋只觉额角突突作痛，头痛欲裂，抬手狠狠揉着眉心，眉宇间凝满了化不开的郁色。

他心中翻涌着万般烦闷，大齐如今竟已是风雨飘摇的境地，黄河以南之地战事胶着，局势尚且不明；北部边境突厥来犯，死死牵制住段韶的主力，使其分身乏术。

眼下宇文泰又亲率五万大军围困平阳，兵锋直逼晋阳，都城腹心已露险境。

内忧外患齐聚，前路扑朔迷离，饶是他素来刚猛，此刻也难掩心头沉重，满面愁云。

这大齐的江山，竟走到了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高演所言的军心士气，他懂；杨愔所虑的龙体安危、万全之策，他亦明。

可偏生这两条路，无一条是易走的，堂下的争辩还似在耳边，高洋却再无半分听辩的心思，只猛地沉脸，袖袍狠狠一拂，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殿内瞬间静落，只余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尽是侧目。

看着高洋一言不发拂袖离去的背影，高演面色凝重，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担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朝笏。

凭他多年来对高洋的了解，这位帝王素来刚决，若真有心披甲亲征、与宇文泰正面抗衡，必会在朝堂之上直面百官、严明旨意，断不会这般缄默离场。

而今他既未表态，亦未斥责杨愔那番请迁邺城的言论，其中深意已然明了高洋心中，定是已有了离开晋阳的打算。

这个念头像块重石压在高演心头，他心底瞬间沉了下去，暗自快速筹谋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眸侧目，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兄弟，上党王、尚书左仆射高涣，眸光里藏着几分亟待商榷的深意。

殿内文武见主上已然离去，再留在此处争辩也无半分意义，纷纷敛衽躬身，次第转身退出大殿，方才还满是争执的晋阳宫大堂，转瞬便恢复了冷清。

待百官陆续离殿，各自登车准备回府之际，高演却摒退了身旁随侍的仆从，脚步微顿后，快步跟上了前方独行的高涣，悄然出了声唤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