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墨风寨

枯叶还卡在门槛缝里,沈砚一脚踩碎,径直走向正堂。

周墨已经等在案前,手里那封公文火漆未拆,却压得极稳。

他没抬头,只把文书往前推了半寸。

“赵承业来的?”

“一个时辰前驿骑送的,全县只有咱们两人见过。”

沈砚坐下,指尖挑开封泥,抽出竹简一扫。

眉头没动,心里却已翻过三遍。

“限十日内剿平墨风寨,逾期以治安不达标上报议罚”——字字如刀,却不带血。

他把竹简搁下,声音平得像井水:“他不是要剿匪,是要我杀人立威,或者让我失败去修长城。”

周墨终于抬眼:“大人看明白了。”

“昨夜那阵风,吹走的不只是信。”

沈砚盯着窗外,“是有人想让我们乱。现在这道令,就是冲着新安刚稳下来的势头来的。”

“可墨风寨……到底是何来头?”他问。

周墨翻开一本边角磨损的旧册子:“头领叫楚墨,原是墨家匠户后人。秦初征役重,他族中饿死大半,带着几十个逃荒百姓进山,占了西岭老寨。这些年从不劫村,反倒有传言说曾分粮救过饥民。官府早知道,但没人愿为一群‘草民’兴兵。”

“所以根本不是匪。”

沈砚冷笑,“是活不下去的人抱团取暖。”

“可赵郡守非要说是匪呢?”

“那就不是为了治乱,是为了压人。”

沈砚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一点西岭,“三十里山路,全是陡坡密林。真要派兵围剿,得调五百人以上,粮草转运都够拖垮县库。他明知道我们没这个本钱,偏要下这道令。这是逼我低头,或者逼我动手。”

“可若不去剿,便是抗命。”周墨提醒。

“那就别按他的规矩走。”

沈砚转身,语气沉定,“他要我剿,我就偏不杀一人。我要让楚墨自己下山,带着兄弟来新安种地吃饭。这才是破局。”

周墨猛地抬头:“您要亲自上山?”

“不然呢?等他再派人来查?等他拿林阿禾母亲的药做文章?等他把臭鳜鱼说成‘勾结乱民’的证据?”沈砚冷笑,“既然他想玩阴的,我就给他来个阳的。我不剿,我去谈。”

“大人!”

周墨声音压低,“您是一县之主,岂能涉险?万一寨中真有歹人,或是您被截了消息,赵承业立刻就能参您‘私通匪首、图谋不轨’!”

“所以他才想不到我会去。”

沈砚咧嘴一笑,“在他眼里,当官的只会发令、收税、跪迎上官。谁会拎着腌鱼往山上跑?”

周墨愣住。

沈砚已大步走向后院:“去库房,把苏青芜常用的外伤药收拾些,止血散、金疮膏、白芷粉,全带上。再看看厨房还有没有腌好的鳜鱼,挑两陶罐,要最入味的那批。”

“您这是……”

“谈生意得带礼。”

沈砚头也不回,“他们缺盐缺药,我正好有。他们怕官府骗,我就不穿官服,不带刀,只带两个人,空着手上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

沈砚停下脚步,“这世上哪有天生的匪?不过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楚墨要是真想作恶,早下山抢了。可他没。说明他还守着一条底线,不害百姓。那我就赌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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