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考验与基石

六月中下旬,北大荒的夏季在短暂的温和后,迅速展现出它严酷的一面。随着气温持续升高,雨水增多,沉寂了一冬一春的各种生物开始活跃——尤其是那些与庄稼争夺生存权的“不速之客”。

农建一师试验站的病虫观测点最先拉响了警报:蚜虫在麦田的繁殖速度远超预期,部分地块的麦株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色或黑色蚜虫,它们吸食汁液,导致麦叶卷曲、发黄;同时,观测员在金龟子诱捕器里发现了大量成虫,这意味着土壤中可能存在大量啃食作物根系的幼虫(蛴螬);更令人警惕的是,在几块低洼潮湿的大豆田边缘,发现了疑似大豆根腐病的病株,植株萎蔫,茎基部变黑。

孟教授看着观测记录和带回的标本,眉头紧锁:“气候条件适宜,虫害病害一起上来了。蚜虫传播快,必须立即控制;蛴螬危害隐蔽,但一旦爆发,损失巨大;根腐病是土传病害,防治更难。”

丁伟接到报告,立刻召集各团营主官和技术员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这些刚刚为田野披上绿装而欣喜的指挥员们,脸上又布满了愁云。

“慌什么!”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虫子病害来了,咱们就跟它干!孟教授,你下命令,咱们怎么打这场‘虫口夺粮’的保卫战?”

孟教授早已和技术组拟定了方案:“第一,蚜虫防治,立即全面推广土法农药。各连队集中熬制烟草浸出液(用烟梗、劣质烟叶)、草木灰浸出液、或者简单的肥皂水、辣椒水。组织人力,利用早晚蚜虫活动相对迟缓的时机,进行喷洒。重点喷施叶背。同时,保护和引入蚜虫的天敌,比如瓢虫、草蛉,尽量不要用剧毒的土办法。”

“第二,针对可能存在的蛴螬,除了灯光诱杀成虫,最有效的是深翻土壤和轮作。但现在作物已种下,深翻不现实。建议在有条件的、怀疑有蛴螬的地块,结合中耕,人工挖查,发现幼虫立即消灭。同时,明年这些地块必须考虑与不易受蛴螬危害的作物(如某些麻类)轮作。”

“第三,大豆根腐病,目前发现不多,但必须隔离。立即拔除并烧毁已发现病株,对病株周围土壤进行石灰消毒。加强这些地块的排水,降低湿度。未来抗病品种选育是关键。”

丁伟听完,立即部署:“就按孟教授说的办!各团回去,立刻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熬药、配药、组织喷洒队!机关干部、后勤人员,只要能拿得动喷雾器的,全部下田!把蚜虫给我压下去!蛴螬的挖查,由各连技术员带领有经验的战士进行。病株处理,严格按照技术规定执行!这是一场硬仗,关系到我们辛苦种下的庄稼能不能有收成!谁的地块因为防治不力造成大损失,我拿谁是问!”

命令如山倒。整个垦区立刻行动起来。白天,田野里除了进行正常中耕除草的队伍,又多了一队队身背各式自制喷雾器(有的是废弃的汽油桶改造,有的是手动压力喷壶)的“灭虫大军”。夜晚,一些地头点亮了马灯或汽灯,利用昆虫的趋光性诱杀成虫。试验站的技术员们奔波在各个连队之间,指导配药浓度、喷洒方法。

就在“虫口夺粮”战役紧张进行时,七月初,一场更大的考验突如其来——持续的高温少雨天气。

往年北大荒夏季虽短,但雨水还算充沛。可今年,自六月下旬以来,近二十天滴雨未下。烈日炙烤着黑土地,气温一度攀升至三十五度以上。刚刚经过蚜虫侵袭的作物,又面临着严重的干旱威胁。土壤水分迅速蒸发,一些墒情本就较差的岗地,小麦叶片开始打卷,大豆生长停滞。新开挖的排水沟里只剩下一点泥浆,许多用于人畜饮水的小水泡子(水塘)水位急剧下降,甚至见底。

干旱,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业来说,是比虫灾更可怕的灾难。眼看绿油油的庄稼可能在烈日下枯萎,战士们心急如焚。一些连队开始组织人力,到远处的河流挑水浇地,但杯水车薪。

丁伟站在一片叶子已经开始发蔫的麦田边,脚下的土地干硬开裂。他抓起一把土,稍微用力就捏成了粉末。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首长,再不下雨,这季庄稼……悬了。”孙振标的声音有些沙哑。

丁伟沉默着,目光扫过远处因为干旱而颜色发灰的田野。他想起战争年代,遇到过水源被切断的绝境,战士们靠意志和智慧找到了活路。现在,难道要向老天爷低头?

“不能等雨!”丁伟猛地转身,“靠天吃饭,也得有跟天斗的劲儿!传令:第一,所有能用的运水工具——水桶、马车水箱、甚至脸盆,全部集中起来,组织突击队,从还没干涸的大河里昼夜运水,优先保证试验田和种子田!第二,推广‘抗旱保墒’土办法!发动大家,收集一切能覆盖地面的东西——麦秸、杂草、树叶,覆盖在作物行间,减少水分蒸发!第三,暂停一切非生产性的用水,生活用水定量供应!第四,气象观测不能停,密切注意天气变化,一旦有降雨可能,立即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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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再次下达。在抗旱这件事上,人的力量显得更加渺小,但没有人放弃。一支支运水队伍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艰难跋涉;田间地头,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有限的秸秆覆盖在作物根部;试验站里,孟教授和技术员们在讨论是否可以进行有限度的、保命式的“亏缺灌溉”……

干旱持续到七月中旬。就在人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天傍晚,天际终于堆积起了浓重的乌云,狂风骤起,雷声隐隐。当第一滴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一小团尘土时,整个垦区爆发出了欢呼声。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持续了整整一夜。

雨后,奄奄一息的庄稼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恢复了生机。虽然干旱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部分地块减产已成定局,但大部分作物挺了过来。这场“天火”的考验,让丁伟和所有垦荒者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光有热情和力气远远不够,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未来的规划中,灌溉系统的建设,必须提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当丁伟在北大荒与虫旱搏斗时,沈阳的赵刚收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回音。

首先是东欧方面。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波兰和东德的外贸部门给出了初步反馈。对于中方提出的“化肥生产设备与技术”需求,他们的态度比较务实但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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